概况一下这本小说的主要内容，并总结小说中一共出现了多少人物：
解忧杂货店
作者：东野圭吾
内容简介
 僻静的街道旁有一家杂货店，只要写下烦恼投进店前门卷帘门的投信口，第二天就会在店后的牛奶箱里得到回答：因男友身患绝症，年轻女孩静子在爱情与梦想间徘徊；克郎为了音乐梦想离家漂泊，却在现实中寸步难行；少年浩介面临家庭巨变，挣扎在亲情与未来的迷茫中他们将困惑写成信投进杂货店，奇妙的事情随即不断发生。生命中的一次偶然交会，将如何演绎出截然不同的人生？
第一章 回信放在牛奶箱 1
	翔太建议不如去废弃屋。他说，刚好有一栋适当的废弃屋。
	“适当的废弃屋是怎么回事？”敦也低头看着个子不高，脸上还残留着少年稚气的翔太。
	“适当就是适当啊，就是适合藏身的意思，是我之前勘察时偶然发现的，没想到现在真的可以派上用场。”
	“对不起，两位，”幸平缩着高大的身体，依依不舍地注视着停在旁边的老旧皇冠车，“我做梦都没有想到，蓄电池会在这种地方报废。”
	敦也叹着气。
	“事到如今，说这些话也没用。”
	“但到底是怎么回事？来这里的路上完全没有任何问题，我们并没有一直开车灯……”
	“寿命到了吧，”翔太说得很干脆，“你看一下车子的里程数，已经超过十万公里了，原本就差不多快寿终正寝了，开到这里就彻底完蛋了。所以我才说，既然要偷车，就要偷新车。”
	幸平抱着双臂，发出“嗯”的一声，“因为新车都装了防盗器。”
	“算了，”敦也挥了挥手，“翔太，你说的废弃屋在这附近吗？”
	翔太偏着头思考着，“走快一点的话，大约二十分钟吧。”
	“好，那我们去看看。你带路。”
	“带路当然没问题，但这辆车子怎么办？丢在这里没问题吗？”
	敦也环顾四周。他们正站在住宅区内的月租停车场，因为刚好有空位，他们把皇冠车停在那里，一旦租这个车位的车主发现，一定会马上报警。
	“当然不可能没问题，但车子动不了，也没办法啊。你们没有不戴手套乱摸吧？既然这样，我们就不可能因为这辆车被查到。”
	“只能听天由命了。”
	“所以我说了啊，目前只能这么办。”
	“我只是确认一下，ＯＫ，那你们跟我走。”
	翔太迈开轻快的脚步，敦也跟了上去。他右手提的行李袋很重。
	幸平走到他旁边。
	“敦也，要不要去拦出租车？再走一小段路，就可以到大马路，那里应该可以拦到空车。”
	敦也“哼”地冷笑一声说：
	“现在这种时间，有三个形迹可疑的男人在这种地方拦出租车，一定会被司机记住长相。到时候公布画出我们长相特征的通缉画像，我们就死定了。”
	“但是，司机会仔细看我们的长相吗？”
	“万一遇到会仔细打量的司机怎么办？况且，万一那个司机只要瞥一眼，就可以记住长相怎么办？”
	幸平沉默不语，走了一小段路后，小声地道歉：“对不起。”
	“算了，闭嘴赶路吧。”
	时间是凌晨两点多，三个人走在位于高地的住宅区，周围有很多外形设计很相似的房子，几乎没有一栋房子亮灯，但绝对不能大意。如果不小心大声说话被人听到，事后警方来查访时，可能会有邻居告诉警察“半夜听到有可疑的男人经过的动静”，敦也希望警方认为歹徒开车离开了案发现场，当然，前提必须是那辆皇冠车不会很快被人发现。
	他们正走在和缓的坡道上，走了一会儿，坡度越来越陡，房子也越来越少。
	“到底要走去哪里？”幸平喘着气问。
	“就快到了。”翔太回答。
	走了不久之后，翔太的确停下了脚步，旁边有一栋房子。
	那是一家店铺兼住家，但房子并不大。住家的部份是木造的日本建筑，门面不到四公尺宽的店铺拉下了铁卷门。铁卷门上没有写任何字，只有一个信件的投递口，旁边有一栋看起来是仓库兼停车场的小屋。
	“这里吗？”敦也问。
	“呃，”翔太打量着房子，偏着头回答：“应该是这里。”
	“应该是甚么意思？难道不是这里吗？”
	“不，我想就是这里，只是和我上次来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，我记得之前看的时候感觉比较新。”
	“你上次来的时候是白天，可能是这个缘故。”
	“也许吧。”
	敦也从行李袋里拿出手电筒，照了照铁卷门周围。门上方有一块广告牌，好不容易才能辨识“杂货”这两个字，前面还有店名，但看不清楚是甚么字。
	“杂货店？开在这种地方？会有人来吗？”敦也忍不住说道。
	“正因为没有人来，所以才倒闭了吧？”翔太说得很有道理。
	“原来如此，要从哪里进去？”
	“从后门走，那里的锁坏了，跟我来。”
	翔太走进杂货店和小屋之间的防火巷，敦也他们也跟在后方。防火巷大约一公尺宽。走进防火巷时抬头看了看天空，圆月悬在正上方。
	屋后的确有后门，门旁有一个小木箱子。“这是甚么？”幸平小声嘀咕道。
	“你不知道吗？牛奶箱，送牛奶时就放在这里。”敦也回答。
	“是喔。”幸平露出钦佩的表情注视着牛奶箱。
	后门打开，三个人走了进去。屋内虽然有灰尘的味道，但不至于不舒服。一坪大的水泥地上放了一个生锈的洗衣机，恐怕已经坏了。
	脱鞋处有一双积满灰尘的拖鞋，他们没脱鞋子，跨过那双拖鞋进了屋。
	一进门就是厨房。地上铺着地板，流理台和瓦斯炉并排放在窗边，旁边是一个双门冰箱，房间中央放着桌椅。
	幸平打开冰箱，扫兴地说：“甚么都没有。”
	“当然不可能有啊，”翔太嘟着嘴说，“万一有的话，你打算吃吗？”
	“我只是说说而已。”
	隔壁是和室，放了衣柜和神桌，角落堆着坐垫。和室内还有壁橱，但他们无意打开检查。
	和室后方就是店面。敦也用手电筒照了照，货架上还留着少许商品，都是一些文具、厨房用品和清洁用品。
	“太幸运了，”正在检查神桌抽屉的翔太叫了起来，“有蜡烛，这么一来就有亮光了。”
	他用打火机为几根蜡烛点了火，放在好几个地方，室内一下子亮了起来，敦也关掉了手电筒。
	“太好了，”幸平盘腿坐在榻榻米上，“接下来只要等天亮就好。”
	敦也拿出手机确认时间。凌晨两点刚过。
	“啊，我找到这个。”翔太从神桌最下方的抽屉中，拿了一本像是杂志的东西，似乎是过期的周刊杂志。
	“给我看看。”敦也伸出手。
	他拍了拍灰尘，再度看着封面。封面上有一个面带笑容的年轻女人。是艺人吗？好像有点眼熟，他看了半天，终于想起是经常在连续剧中演妈妈的女演员，现在差不多六十多岁。
	他把周刊杂志翻到背面，确认了发行日期，上面印了大约四十年前的日期。他告诉其它两个人时，他们都瞪大了眼睛。
	“太猛了，不知道那时候发生了甚么事。”翔太问。
	敦也打开杂志，版面设计和目前的周刊杂志没有太大的差别。
	“民众涌入超市抢购卫生纸和洗碗精，造成一片混乱……我好像有听说过。”
	“我知道，”幸平说，“就是那个石油危机啦。”
	敦也迅速浏览了目录，最后看了彩页，阖上了杂志。没有偶像照片和裸照。
	“这里的住户不知道甚么时候搬走的，”敦也把周刊杂志放回神桌的抽屉，环顾室内，“店里还留下一点商品，冰箱和洗衣机也没有搬走，感觉好像是匆忙搬家。”
	“应该是跑路，八成错不了。”翔太断言，“因为没有客人上门，所以债台高筑，最后在某天晚上收拾行李连夜遁逃。我猜就是这样。”
	“可能吧。”
	“肚子好饿喔，”幸平没出息地说，“这附近不知道有没有便利商店。”
	“即使有，也不会让你去，”敦也瞪着幸平，“在天亮之前，都要留在这里。只要睡着的话，很快就天亮了。”
	幸平缩起脖子，抱着膝盖，“我肚子饿的时候睡不着。”
	“这里的榻榻米上都是灰尘，根本没办法躺下来，”翔太说，“至少该拿甚么东西垫一下。”
	“等一下。”敦也说完，站了起来。他拿着手电筒，走去前方的店面。
	他照着货架，在店里走来走去，希望能够找到塑料布之类的东西。
	有卷成筒状的纸，那是用来糊纸门的纸。只要把纸摊开，可以躺在上面。他正想伸手拿纸卷，背后传来隐约的动静。
	敦也吓了一跳，回头一看，发现有甚么白色的东西掉在铁卷门前的纸箱内。他用手电筒照了纸箱内，发现是一封信。
	他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，有人把信从邮件投递口投进来。三更半夜，邮差不可能来这种废弃屋送信。也就是说，一定是有人发现敦也他们在这栋房子里，所以来向他们通风报信。
	敦也深呼吸后，打开邮件投递口的盖子，观察外面的情况。他以为外面可能停满了警车，没想到一片漆黑，完全没有任何动静。
	他稍稍松了一口气，捡起那封信。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，他翻过来一看，发现用圆润的笔迹写着“月亮兔”几个字。
	他拿着信走回和室，给另外两个人看，他们都露出害怕的表情。
	“这是怎么回事？会不会之前就留在那里的？”翔太问。
	“我亲眼看到刚才丢进来的，绝对不会错，而且，你看这个信封，不是还很新吗？如果之前就有了，上面应该有很多灰尘。”
	幸平把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，“会不会是警察……？”
	“我原本也以为是警察，但应该不是，如果是警察，不会做这种蠢事。”
	“对啊，”翔太嘀咕，“警察怎么会自称是「月亮兔」。”
	“那是谁啊？”幸平不安地转动着眼珠子。
	敦也注视着信封，拿在手上时，感觉份量很重。如果是信，应该是一封长信。送信的人到底想告诉他们甚么？
	“不，不对，”他嘀咕道，“这不是给我们的信。”
	另外两个人同时看着敦也，似乎在问：“为甚么？”
	“你们想一想，我们走进这个家才多久？如果只是在便条纸上写几行字也就罢了，要写这么长一封信，至少也要三十多分钟。”
	“对喔，被你这么一说，好像也有道理，”翔太点点头，“但里面未必是信啊。”
	“那倒是。”敦也再度低头看着信封，信封黏得很牢，他下定决心，用双手抓住信封的角落。
	“你要干嘛？”翔太问。
	“打开看看，就知道里面是甚么了。”
	“但上面没有写是寄给我们的，”幸平说，“擅自拆别人的信不太好吧？”
	“有甚么办法，因为上面并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。”
	敦也撕开信封，用戴着手套的手指伸进信封，把信纸抽了出来。打开一看，上面用蓝色墨水写了满满的字。第一行写着：“这是我第一次谘商。”
	“甚么意思啊？”敦也忍不住嘀咕道。
	幸平和翔太在一旁探头张望。
	那的确是一封很奇妙的信。
	“
	这是我第一次谘商。我叫月亮兔，是女生，请原谅我因故无法公开真实姓名。
	我是运动选手。不好意思，我也不方便公布我从事的运动项目。虽然我这么说有点像在自夸，但我的表现很不错，有机会代表国家参加明年举行的奥运。所以，一旦我公开运动项目，很容易猜到我是谁，但我想谘商的事和我是奥运候选选手这件事也有关系，所以，敬请谅解我的任性。
	我很爱我的男朋友，他最了解我，也最支持我，对我的帮助也最大，他发自内心地希望我去参加奥运，他说，只要我能参加奥运，他愿意付出任何牺牲。事实上，他无论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，都给了我不计其数的支持。正因为他的无私奉献，我才能够努力到今天，才能够撑过这些痛苦的训练。我一直觉得自己站在奥运的舞台上是对他最大的报答。
	但是，最近发生了一件对我们来说简直就像是恶梦般的事。他突然病倒了，得知病名后，我觉得眼前一片漆黑。因为他罹患了癌症。
	他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，医院的医生私下告诉我，他只剩下半年的生命，但我猜想他自己也已经察觉了。
	他躺在病床上对我说，目前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时期，叫我不必在意他，专心投入训练。事实上，最近的确有很多加强集训和远征海外比赛的行程，我很清楚，如果想代表国家参加奥运，眼下真的是关键时期。
	但是，除了身为运动员的我以外，还有另一个我希望可以陪伴在他身旁。我想放弃训练，陪在他身旁照顾他。事实上，我也曾经提议放弃参加奥运，但是，他当时露出悲伤的表情，至今回想起来，都忍不住落泪。他对我说，千万不要有这种念头，我去参加奥运，是他最大的梦想，不要夺走他的梦想。无论发生任何事，在我站在奥运的舞台上之前，他都不会死，要我向他保证，一定会努力训练。
	他向周围人隐瞒了病情。我们打算在奥运结束后结婚，但并没有告诉家人。
	我度日如年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即使在练习时，也无法专心投入，成绩当然不可能理想。我忍不住想，既然这样，不如干脆放弃比赛，但是，想到他难过的表情，我迟迟无法下决心。
	在我独自烦恼时，刚好听到了浪矢杂货店的传闻，心想搞不好可以向我提供甚么妙计。我抱着一线希望，写了这封信。
	同信附上了回邮的信封，请助我一臂之力。
	　　　　月亮兔
	”
第一章 回信放在牛奶箱 2
	三个人看完信，忍不住面面相觑。
	“怎么回事？”最先开口的是翔太，“为甚么会丢这封信进来？”
	“因为她在烦恼啊，”幸平说，“信上不是写了吗？”
	“这我当然知道，问题是为甚么找杂货店谘商她的烦恼？而且是已经倒闭、根本没人住的杂货店。”
	“你问我，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	“我不是问你，只是把内心的疑问说出来，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	敦也听着另外两个人的对话，看着信封内。信封内放了另一个折起来的信封，收件人的地方用签字笔写了“月亮兔”几个字。
	“这是怎么回事啊？”他终于开口问道，“看起来不像是精心设计的恶作剧，似乎是真心在请求指教，而且她也的确很烦恼。”
	“是不是搞错了，”翔太说，“搞不好哪里有帮人开示的杂货店，她一定是搞错地方了。”
	敦也拿起手电筒站了起来，“我去确认一下。”
	他从后门走出去，绕到杂货店前，用手电筒照向广告牌。
	他定睛细看，油漆剥落，看不清楚，但在“杂货店”前面，的确有片假名写着“浪矢”这几个字。
	他回到屋内，把看到的情况告诉另外两个人。
	“所以果然是这家店，但正常人把信丢进这种废弃屋，会期待有人回答吗？”翔太偏着头纳闷。
	“搞不好不是这家浪矢？”幸平开口说，“搞不好哪里有一家真正的浪矢杂货店，因为两家店名相同，所以搞错了。”
	“不，不可能。广告牌上的文字几乎快看不到了，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叫这个名字，根本看不清楚。不过……”敦也拿出刚才那本周刊杂志，“我好像在哪里看过。”
	“看过？”翔太问。
	“我好像看过『浪矢』这两个字，我记得好像是在这本周刊上看到的。”
	敦也翻开周刊杂志的目录，快速地浏览，视线立刻停留在一个地方。
	那是一篇名为“深受好评！消烦解忧的杂货店。”
	“就是这篇，只不过不是浪矢（namiya），而是烦恼（nayami）……”
	他翻到那一页，报导的内容如下。
	有一家可以解决任何烦恼的杂货店深受好评。那家店就是位在○○市的浪矢杂货店。只要在晚上把写了烦恼的信丢进铁卷门上的邮件投递口，隔天就可以在店后方的牛奶箱里拿到回信。杂货店老板浪矢雄治先生（七十二岁）笑着说：
	“一开始是我和附近的小孩子拌嘴，因为他们故意把浪矢（namiya）念成烦恼（nayami）。因为广告牌上写着，接受顾客订货，意者请内洽，他们就说，爷爷，既然这样，那我们可以找你解决烦恼吗？我回答说，好啊，任何烦恼都没有问题，没想到他们真的来找我商量。因为原本只是开玩笑，所以起初来找我商量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。像是不想读书，要怎么让成绩单上都是五分，但我无论遇到甚么问题，都很认真地回答，久而久之，开始有一些严肃的内容。像是爸爸、妈妈整天吵架，他觉得很痛苦。后来，我请他们把要问的事写在信上，丢进铁卷门上的邮件投递口，我会把回信放在后门的牛奶箱里。这么一来，即使对方不具名，我也可以回答。从某一段时间之后，大人也开始找我谘商。虽然我觉得我这种平凡的老头子帮不上甚么大忙，但还是很努力思考，努力回答他们的问题。”
	当问及哪方面的烦恼最多时，浪矢先生回答说，大多数都是恋爱的烦恼。
	“不瞒你说，这是我最不擅长回答的问题。”浪矢先生说，这似乎成为了他的烦恼。
	报导旁有一张小照片，照片上出现的正是这家店，一个矮小的老人站在店门前。
	“这本周刊杂志并不是刚好留下来，因为这本周刊上登了自己家里的事，所以特地留下来。话说回来，真让人惊讶──”敦也轻声嘀咕道，“消烦解忧的浪矢杂货店吗？相隔了四十年，现在还有人上门谘商吗？”
	说完，他看着“月亮兔”寄来的信。
	翔太拿起信纸。
	“上面写着，她是听到传闻，听到关于浪矢杂货店的传闻。从信上写的内容来看，似乎是最近才听到的，所以，这代表这个传闻还在流传吗？”
	敦也抱着双臂，“也许吧，虽然很难想象。”
	“可能是从已经痴呆的老人口中听到的，”幸平说，“那个老人不知道浪矢杂货店现在已经变成这样，把传闻告诉了兔子小姐。”
	“即使真的是这样，兔子小姐看到这栋房子，应该会觉得奇怪。因为这里明显没有住人。”
	“那就是兔子小姐脑筋有问题，她太烦恼，脑筋变得不正常了。”
	敦也摇着头，“这不像是脑筋有问题的人写的文章。”
	“那是怎么一回事？”
	“所以我在想啊。”
	“该不会……”翔太突然叫了起来，“还在持续？”
	敦也看着翔太问：“持续甚么？”
	“就是烦恼谘商啊，就在这里。”
	“这里？甚么意思？”
	“虽然现在这里没有住人，但可能持续进行消烦解忧的谘商。那个老头目前住在别的地方，不时回来收信，然后，把回信放在后门的牛奶箱里。这么一来，就合情合理了。”
	“虽然合情合理，但这代表那个老头还活着，那他就超过一百一十岁了。”
	“是不是有人代替他？”
	“但这里完全不像有人出入的样子。”
	“因为没有进屋啊，只要打开铁卷门就可以拿信了。”
	翔太的话不无道理。三个人决定去店面确认，结果发现铁卷门从内侧焊住了，无法打开。
	“他妈的，”翔太气鼓鼓地说，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？”
	三个人回到和室，敦也再度看着“月亮兔子”写来的信。
	“怎么办？”翔太问敦也。
	“不必放在心上，反正天亮之后，我们就离开了。”敦也把信放回信封，放在榻榻米上。
	一阵沉默。外面传来风声，蜡烛的火光微微晃了一下。
	“她不知道有甚么打算。”幸平幽幽地说。
	“打算甚么？”敦也问。
	“就是那个啊，”幸平说，“奥运啊，不知道她会不会放弃。”
	“不知道。”敦也摇了摇头。
	“应该不可能吧，”回答的是翔太，“因为她男朋友希望她去参加奥运。”
	“但是，她男朋友生病快死了，这种时候哪有心思训练，当然应该陪在男朋友身边啊。她男朋友心里应该也是这么想吧。”幸平难得用强烈的语气反驳道。
	“我不觉得，她男朋友想要看到她在奥运舞台上发光，所以正在和疾病搏斗，至少希望可以活到那一天，但如果她放弃了奥运，她男朋友可能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力量。”
	“但她在信上写了，无论做甚么事都无法专心投入，这样下去，根本没办法去参加奥运比赛。她既见不到男朋友，又无法完成心愿，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？”
	“所以她必须拚命努力啊，现在根本没时间烦恼。即使为了她男朋友，也要努力练习，无论如何，都要争取参加奥运，这是她唯一的选择。”
	“是喔，”幸平皱起眉头，“是吗？我做不到。”
	“又不是叫你去做，是叫这位兔子小姐去做。”
	“不，我不会要求别人去做我自己也做不到的事，翔太，你自己呢？你做得到吗？”
	被幸平这么一问，翔太答不上来，一脸不悦地转头看着敦也问：“敦也，那你呢？”
	敦也轮流看着他们两个人。
	“你们干嘛这么认真讨论？我们有必要考虑这种事吗？”
	“那这封信要怎么办？”幸平问。
	“怎么办……没怎么办啊。”
	“但是，要写回信啊，不能丢着不管吧。”
	“甚么？”敦也看着幸平的圆脸，“你打算写回信吗？”
	幸平点点头。
	“写回信比较好吧？因为我们擅自把信拆开了。”
	“你在说甚么啊，这里本来就没有人，她不应该把信丢来这里，收不到回信是理所当然的。翔太，你也同意吧？”
	翔太摸着下巴，“你这么说也有道理。”
	“对吧？不用管他啦，不要多管闲事。”
	敦也走去店面，拿了几捆糊纸门的纸回来，交给另外两个人。
	“给你们，用这个铺着，睡在上面。”
	翔太说了声：“谢啦。”幸平说了：“谢谢。”接了过来。
	敦也把纸铺在榻榻米上，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。他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下，发现另外两个人没有动静，张开眼睛，把头抬了起来。
	两个人抱着纸，盘腿坐在榻榻米上。
	“不能带他去吗？”幸平嘟囔着。
	“带谁？”翔太问。
	“她男朋友啊，生病的那个。如果她去集训或远征时可以带男朋友同行，就可以一直在一起，她也可以训练和参加比赛。”
	“不，这不行吧？他生病了啊，而且只剩下半年。”
	“但不见得不能动弹啊，搞不好可以坐轮椅，这样的话，就可以带他同行了。”
	“如果能够做到的话，她就不会来谘商了。她男朋友应该卧床不起，不能动弹吧。”
	“是吗？”
	“对啊，我想应该是这样。”
	“喂，”敦也开了口，“你们要讨论这种无聊事到甚么时候？我不是说了，别管闲事吗？”
	另外两个人窘迫地住了嘴，垂头丧气，但翔太立刻抬起头。
	“敦也，我能理解你说的话，但不能丢着不管。因为兔子小姐很烦恼啊，要设法帮助她才行啊。”
	敦也冷笑了一声坐了起来。
	“设法帮助她？笑死人了，我们这种不入流的人能帮她甚么？既没钱，又没学历，也没有人脉，我们只配干这种被人唾弃的闯空门勾当，就连闯空门也无法按计划进行。好不容易偷了值钱的东西，逃跑用的车子却故障了，所以才会跑来这种积满灰尘的房子。我们连自己都顾不好，哪有甚么能力去为别人解忧？”
	敦也一口气说完，翔太缩着脖子，低下了头。
	“总之，赶快睡吧，天亮之后，就会有很多人出门上班，我们可以趁乱逃走。”
	敦也说完，再度躺了下来。
	翔太终于开始把纸门的纸铺在地上，但他的动作很缓慢。
	“我说啊，”幸平语带迟疑地开了口，“要不要写点甚么？”
	“写甚么？”翔太问。
	“回信啊，不写回信，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……”
	“你是白痴喔，”敦也说，“在意这种事有屁用啊。”
	“但是，即使只是写几句话，应该总比不写好得多。有时候不是会觉得有人愿意听自己说话，就很感恩吗？心里有烦恼的时候，如果无法向别人倾诉，就会很痛苦。即使无法给她甚么实用的建议，只要说能够理解她的烦恼，请她加油，我相信她的心情就会轻松不少。”
	“呿，”敦也不以为然地说：“随便你啦，真是蠢到家了。”
	幸平站了起来，“有没有笔？”
	“那里好像有文具。”
	翔太和幸平走去店里，不一会儿，窸窸窣窣地走了回来。
	“找到笔了吗？”敦也问。
	“嗯，签字笔都写不出来，但原子笔没问题，而且还有信纸。”幸平一脸开心地回答，走去隔壁厨房，把信纸放在桌上，坐在椅子上。“写甚么呢？”
	“你刚才不是说了吗？我了解妳的烦恼，请妳加油，这样写就好了啊。”敦也说。
	“光写这样好像太冷淡了。”
	敦也咂了一下嘴，“懒得理你了。”
	“刚才说的那个把她男友一起带去的建议怎么样？”翔太问。
	“你刚才不是说，如果她可以这么做，就不会来找人商量了吗？”
	“虽然我刚才这么说，但你可以向她确认一下啊。”
	幸平露出犹豫的表情看着敦也问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	“不要问我。”敦也把头转到一旁。
	幸平拿着原子笔，但在开始写之前，又看向敦也。
	“信的开头是怎么写？”
	“对啊，好像有固定的格式，拜启和前略甚么的，”翔太说，“但应该不需要写这些吧，这封信上也没有写，就当作写电子邮件就好了。”
	“喔，对喔，当作电子邮件就好。那我就写，看了妳的电子邮件，不对，是看了妳的来信。看、了、妳、的、来、信……”
	“不必念出来啦。”翔太提醒他。
	幸平写字的声音也传入敦也的耳朵。他写字似乎很用力。
	不一会儿，幸平说了声“写完了”，拿着信纸走了过来。
	翔太接过来后说：“你的字真丑。”
	敦也从旁边探头张望。幸平的字真的很丑，而且，都是平假名。
	看了妳的来信，妳辛苦了。我很理解妳的烦恼，目前想到一个方法，妳出门集训和比赛时，是不是可以带妳男朋友同行呢？对不起，只能想到这种普通的方法。
	“怎么样？”幸平问。
	“不错啊，对吧？”翔太回答后，又征求敦也的同意。
	“无所谓啦。”敦也回答。
	幸平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，放进信封内写着“月亮兔”的信封里，“我去放进牛奶箱。”说完，他从后门走了出去。
	敦也叹了一口气。
	“真搞不懂他在想甚么，现在哪有时间去理会陌生人的烦恼。连你也和他一起瞎起哄，真搞不懂你们在干甚么。”
	“别这么说嘛，偶尔也不错啊。”
	“甚么偶尔也不错。”
	“因为别人通常不会来向我们倾诉烦恼，也不会来找我们这种人商量，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机会。这是第一次，也可能是最后一次，所以，有一次这样的经验也不错。”
	“哼，”敦也又冷笑了一声，“这就叫做不自量力。”
	幸平回来了。
	“牛奶箱的盖子好紧，差一点打不开，可能很久没有用了。”
	“那当然啊，现在哪有人送──”敦也还没有把“牛奶”两个字说出口，就住了口，“喂，幸平，你的手套呢？”
	“手套？在这里啊。”他指着桌上。
	“你甚么时候脱掉的？”
	“写信的时候。因为戴了手套不好写字……”
	“笨蛋，”敦也站了起来，“信纸上搞不好会留下指纹。”
	“指纹？有甚么关系吗？”
	幸平一脸呆相，敦也很想对着他的圆脸狠狠甩两巴掌。
	“警察早晚会知道我们躲在这里，如果那个叫「月亮兔」的女人没有去牛奶箱拿回信怎么办？警方只要一查指纹就完蛋了。你应该曾经在开车违规时留过指纹吧？”
	“啊……真的有。”
	“呿，所以我叫你别多管闲事嘛。”敦也一把抓起手电筒，大步穿越厨房，从后门走了出去。
	牛奶箱的盖子盖得很紧，的确像幸平说的，卡得很紧。敦也用力打开了。
	他用手电筒照着牛奶箱，但里面是空的。
	他打开后门，对着里面问：“喂，幸平，你放在哪里？”
	幸平一边戴着手套，一边走出来。
	“甚么哪里，就是那里的牛奶箱啊。”
	“里面没有啊。”
	“啊？怎么可能……？”
	“是不是你以为放进去了，其实掉了？”敦也用手电筒照着地上。
	“绝对不可能，我确确实实放进去了。”
	“那信去了哪里？”
	幸平偏着头纳闷时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，翔太冲了出来。
	“怎么了？发生甚么事了？”敦也问。
	“我听到店铺那里有动静，去看了一下，发现这个掉在邮件投递口下方。”翔太脸色铁青地递上一封信。
	敦也倒吸了一口气。他关掉手电筒，蹑手蹑脚地走过房子旁的防火巷，躲在房子后方，偷偷看着店门前。
	但是──
	那里没有人影，也不像有人刚离开。
第一章 回信放在牛奶箱 3
	“
	浪矢先生，谢谢您这么快速回答。昨天晚上，把信投进府上的信箱后，今天一整天都在想，提出这么伤脑筋的问题，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。接到回信后，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	浪矢先生，您的疑问很正常。如果可能，我也想带他一起去远征和集训，但他目前的病情无法这么做，必须在医院好好接受治疗，以免病情急速恶化。
	也许你觉得我可以在他附近训练，但他住的那家医院附近没有我可以训练的场所和设备，只有训练休息的日子，我才能长途跋涉去见他。
	其次，我很快就要出发去下一次集训了，今天我去见了他。他说，希望我可以有好成绩。我对他点头说好。我很想对他说，我不想去，我想陪在他身边，但还是拚命忍住了。因为我知道我这么说，他一定会很难过。
	我很希望即使我们分开，也可以看到对方，我常梦想如果有像漫画中那种视讯电话就好了，这是在逃避现实吧。
	浪矢先生，谢谢您愿意分担我的烦恼。能够写信向您说出这些，心里就轻松多了。
	我知道必须自己找出解决的方法，但如果您想到甚么，请您写信告诉我。如果您觉得无法给我任何建议，也请您告诉我，我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。
	总之，我明天也会去看牛奶箱。
	拜托您了。
	　　　　月亮兔
	”
	翔太最后一个看完信，他抬起头，眨了两次眼睛，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	“不知道，”敦也说，“这封信是怎么回事？”
	“应该是回信吧，兔小姐的回信。”
	听到幸平的回答，敦也和翔太同时看着他的脸。
	“为甚么会收到她的回信？”两个人异口问声地问。
	“为甚么……？”幸平抓着头。
	敦也指着后门。
	“你五分钟前才把信放进牛奶箱。我马上去看，信已经消失了，即使那个叫兔子的女人拿走了那封信，写这些回信也需要时间，但是，第二封回信又马上丢了进来，这也未免太诡异了吧？”
	“我也知道很奇怪，但应该是兔子小姐写的回信吧？因为她回答了我问她的问题。”
	听到幸平的回答，敦也无法反驳。他说的完全正确。
	“借我看一下。”说着，他从翔太手上把信抢了过来，又重新看了一遍。如果没看过幸平的回信，的确无法写出这些内容。
	“妈的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有人在整我们吗？”翔太烦躁地说。
	“没错，”敦也指着翔太的胸口说，“一定有人在搞鬼。”
	敦也把信丢在一旁，打开旁边的壁橱，但里面只有被褥和纸箱。
	“敦也，你在干甚么？”翔太问。
	“我在看有没有人躲在里面。一定有人在幸平写信之前，听到我们的谈话，先去写了回信。不，搞不好有窃听器，你们也在那里找找看。”
	“等一下，谁会做这种事？”
	“我怎么知道？搞不好哪里有这种变态，喜欢恶整偷偷溜进这栋废弃屋的人。”敦也用手电筒照着神桌内。
	但是，翔太和幸平都没有动弹。
	“怎么了？你们为甚么不找？”
	敦也问。翔太偏着头思考。
	“不，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么一回事，我不觉得有人会做这种事。”
	“但事实就是有人这么做啊，不然还能怎么解释？”
	“是吗？”翔太一副无法苟同的表情，“那牛奶箱里的信不见了要怎么解释？”
	“这是……一定有甚么机关，就像变魔术一样，一定有甚么机关。”
	“机关喔……”
	幸平第二次看完信后抬起头，“这个人有点奇怪喔。”
	“哪里奇怪？”敦也问。
	“因为她在信上写，很希望有视讯电话。她没有手机吗？还是她的手机没有视讯功能？”
	“医院里不能用手机吧？”翔太回答。
	“但她还说，就像漫画中的视讯电话，可见她不知道有些手机有视讯功能。”
	“怎么可能？现在哪有人不知道的。”
	“不，我猜想是这样。好，那我来告诉她。”幸平走向厨房的桌子。
	“喂，怎样？又要写回信吗？根本是有人在整我们啊。”敦也说。
	“但现在还不知道。”
	“绝对是在整我们。现在也在偷听我们的谈话，马上去写信了──不，等一下。”敦也突然灵机一动，“好，幸平，你写回信。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。”
	“为甚么突然改变？怎么了？”翔太问。
	“别问那么多，马上就知道了。”
	不一会儿，幸平说“写好了”，放下了原子笔。敦也站在他的身旁，低头看着信纸。幸平的字还是一样丑。　
	看了妳的第二封信，告诉妳一个好消息，手机有视讯功能，任何厂牌的手机都有这种功能，只要在医院偷偷使用，就可以解决问题了。
	“这样没问题吧？”幸平问。
	“应该没问题，”敦也回答，“反正写甚么都无所谓，写完赶快装进信封。”
	第二封信中也放了收件人是“月亮兔”的信封。幸平把自己写的信折好后，放进了信封。
	“我和你一起去，翔太，你留在这里。”敦也拿着手电筒走向后门。
	来到屋外后，看着幸平把信放进了牛奶箱。
	“好，幸平，你先躲起来，看着这个箱子。”
	“好，那你呢？”
	“我去前面，我要看看到底是谁来投信。”
	他经过防火巷，躲在屋旁观察着。没有人影。
	不一会儿，听到身后有动静。回头一看，翔太走了过来。
	“怎么了？不是叫你等在房子里吗？”敦也问。
	“有人来过吗？”
	“现在还没有，所以我还等在这里啊。”
	翔太微微张着嘴，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。
	“怎么了？发生甚么事了？”
	敦也问，翔太把信递到他面前。“已经来了。”
	“甚么来了？”
	“就是啊，”翔太舔了舔嘴唇，继续说：“第三封信来了。”
第一章 回信放在牛奶箱 4
	“
	再度感谢您的回信，知道有人了解我的烦恼，我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。
	但是，浪矢先生，真的很抱歉，关于您这次的回答，我至今无法了解其中的意图，应该说，我完全看不懂您的回答。
	我猜想应该是我太才疏学浅、孤陋寡闻了，所以才无法理解您想要激励我的玩笑话，我太羞愧了。
	我母亲经常对我说：“即使遇到不懂的事，也不能立刻开口问别人，要自己先好好查数据”，所以，我平时都尽可能自己查数据，但是，这一次我真的完全搞不懂。
	我不知道手机是甚么。
	因为您是用片假名写的，我猜想是外来语，但怎么查也查不到。如果是英文，我猜想应该是“catie”或是“katy【注：日文中的手机发音是“ke─i─ta─i”。】”，但是查不到，可能不是英语吧？
	因为不了解“手机”的意思，所以，您的宝贵意见对我来说，真的就是“对牛弹琴”、“对马念经”，如果您愿意指点，将会帮我很大的忙。
	真的很抱歉，让您在百忙之中为这种事费心。
	　　　　月亮兔
	”
	三个人把“月亮兔”的三封信放在桌上，围着信坐在椅子上。
	“我们来整理一下，”翔太开了口，“幸平这次放进牛奶箱的信也消失了，幸平虽然躲在暗处观察，但没有人走近牛奶箱。敦也也监视店门前，也没有人靠近铁卷门，第三封信却丢进来了。以上这些情况，有哪里和事实不符合的吗？”
	“没有。”敦也简短地回答，幸平默默点头。
	“所以，”翔太竖起食指，“没有人靠近这栋房子，但幸平的信不见了，又收到了兔子小姐的信。虽然我们仔细检查了牛奶箱和铁卷门，却没有发现任何机关。你们觉得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	敦也把身体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在脑后。
	“正因为不知道，所以才在烦恼啊。”
	“幸平呢？”
	幸平摇着圆脸，“不知道。”
	“翔太，你知道甚么吗？”
	敦也问。翔太低头看着三封信。
	“你们不觉得奇怪吗？她不知道甚么是手机，以为是外来语。”
	“她在乱说吧。”
	“是吗？”
	“对啊，现在哪有日本人不知道手机的。”
	翔太指着第一封信。
	“那这个呢？她在信上说，明年有奥运，但仔细想一下，明年的冬天和夏天都没有奥运，伦敦奥运才刚结束。”
	“啊！”敦也忍不住叫了起来，然后，他慌忙皱着眉头，摸着人中掩饰自己的失态，“应该她搞错了吧。”
	“是吗？她要去参加比赛，这种事会搞错吗？更何况她也不知道视讯电话，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？”
	“是有问题……”
	“还有，”翔太压低了嗓门说，“另一件事很奇怪。我刚才在外面时发现了这件事。”
	“甚么事？”
	翔太露出犹豫的表情后开了口。
	“敦也，你的手机现在几点？”
	“手机？”敦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，确认了上面的时间，“凌晨三点四十分。”
	“嗯，所以，我们来这里已经一个多小时了。”
	“对啊，怎么了吗？”
	“嗯，你们跟我来。”翔太站了起来。
	他们再度从后门来到屋外。翔太站在和隔壁仓库之间的防火巷内，仰望着夜空。
	“第一次经过这里时，我发现月亮在正上方。”
	“我也发现了，那又怎么样？”
	翔太目不转睛地看着敦也的脸。
	“你不觉得奇怪吗？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，月亮的位置几乎没有改变。”
	敦也不知道翔太说的话是甚么意思，纳闷了一下，但随即理解了。他心脏激烈跳动，脸颊发烫，一股寒意贯穿背脊。
	他拿出手机，手机上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二分。
	“这是怎么回事？为甚么月亮不动了？”
	“可能目前刚好是月亮不太动的季节。”
	“哪有这种季节？”翔太当下否定了幸平的意见。
	敦也轮流看着自己的手机和夜空的月亮，完全搞不懂发生了甚么状况。
	“对了。”翔太开始操作电话，似乎正在打电话。
	他的脸紧张起来，不停眨着的眼睛露出慌乱。
	“怎么了？你打电话给谁？”敦也问。
	翔太不发一语地把手机递了过来，似乎叫敦也自己听。
	敦也把电话放在耳边，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	“目前的、时间是、凌晨、两点、三十六分。”
	※※※
	三个人回到屋内。
	“手机并没有坏，”翔太说，“这栋房子有问题。”
	“你的意思是，有甚么会让手机时钟错乱的东西吗？”
	听到敦也的问题，翔太没有点头。
	“我想，手机的时钟并没有错乱，而是正常运作，但显示的时间和实际时间有落差。”
	敦也眉头深锁，“为甚么会这样？”
	“我猜想可能这栋房子内外被时间隔绝了，所以，时间的速度不一样。即使在这里过了很久，在外面只有一眨眼的工夫。”
	“啊？你在说甚么啊？”
	翔太再度看了一眼信后，才看着敦也。
	“虽然没有人靠近这栋房子，但幸平的信消失，兔子小姐的信送来这里。照理说，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。所以，会不会有人拿走了幸平的信，看了信之后，又把回信送来这里，只是我们看不到那个人。”
	“看不到？那个人是透明人吗？”敦也问。
	“啊，我知道了，是幽灵。啊？这里有幽灵吗？”幸平把身体缩成一团，向左右张望。
	翔太缓缓摇头。
	“既不是透明人，也不是幽灵，那个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”他指着三封信继续说：“是以前的人。”
	“以前？甚么意思？”敦也尖声问道。
	“我认为是这样的。铁卷门上的投递口，还有牛奶箱都和过去连结，过去的某个人把信投在那个时代的浪矢杂货店，现在这家店就会收到信。相反地，只要把回信放在牛奶箱里，就等于放进了过去的牛奶箱。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做到的，也不知道为甚么会发生这种事，但只有这样可以解释得通。”
	原来兔子小姐是以前的人。翔太总结道。
	敦也没有立刻说话，因为他不知道该说甚么，大脑拒绝思考。
	“怎么可能？”他终于挤出这句话，“怎么可能有这种事？”
	“我也不相信啊，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，如果你觉得不可能，那你来说说，有甚么解释可以说明眼前的情况。”
	被翔太这么反问，敦也无言以对。当然，他无法合理解释目前的情况。
	“还不是因为你写回信，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。”他没好气地责怪幸平。
	“对不起……”
	“没必要责怪幸平啊。如果真的像我解释的那样，那就太酷了，我们竟然可以和以前的人通信。”翔太的双眼发亮。
	敦也陷入了混乱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	“走吧，”说完，他站了起来，“赶快离开这里。”
	另外两个人惊讶地抬头看着他，“为甚么？”翔太问。
	“不是很可怕吗？万一卷入麻烦就糟了。快离开吧，还有很多地方可以藏身。在这里等再久，实际的时间几乎没有走动，如果天一直不亮，躲在这里也没有意义。”
	但是，另外两个人不同意，都露出不悦的表情沉默不语。
	“怎么了？你们倒是说句话啊。”敦也大声说道。
	翔太抬起头，他的眼神很认真。
	“我想继续留在这里。”
	“啊？为甚么？”
	翔太偏着头。
	“我也搞不懂为甚么，只知道自己正在体会很惊人的经验，这种机会千载难逢……不，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了，所以，我不想浪费这个机会。敦也，你先走没有关系，但我还要继续留在这里。”
	“留在这里做甚么？”
	翔太看着排在桌上的信。
	“先写回信，因为和过去的人交换书信太了不起了。”
	“嗯，对啊，”幸平也点着头，“而且，也要帮这位兔子小姐解决烦恼。”
	敦也看着他们，稍稍后退，用力摇着头。
	“你们脑筋有问题，到底在想甚么啊？和以前的人交换书信有甚么好玩？别闹了，别闹了，万一被卷入麻烦怎么办？我不想和这种事有任何牵扯。”
	“所以我说了啊，你想走就走啊。”翔太的表情很温和。
	敦也用力吸了一口气，他想要反驳，却不知道该说甚么。
	“随你们的便，万一有甚么事别找我。”
	他走回和室，拿起行李袋，没有回头看另外两个人，就从后门走了出去。他仰望天空，圆月仍然在刚才的位置，几乎没有移动。
	他拿出手机。他想起手机内有电波钟，自动校对了时间，液晶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时间，但和刚才听到报时的时间只相差不到一分钟。
	※※※
	敦也独自走在没甚么路灯的昏暗街头。夜晚的空气很冷，但他的脸颊很烫，所以并不在意。
	怎么可能有这种事？他忍不住想道。
	邮件投递口和牛奶箱可以连结过去，那个叫“月亮兔”的女人从过去投信到现在？
	太荒谬了。虽然这种说法可以解释所有的现象，但这种事不可能实际发生。一定有哪里搞错了，一定有人在恶搞。
	即使翔太的假设成立，当然要避免和这种异常世界有任何牵扯。万一发生了甚么状况，也没有人会帮忙，必须靠自己保护自己，之前一直都是这样。和别人有过多的牵扯都不会有甚么好事，更何况对方是过去的人，对目前的自己毫无帮助。
	走了一会儿，来到大马路上，不时有车辆经过。他沿着这条路往前走，看到前方有一家便利商店。
	他想起刚才幸平很没出息地说“肚子饿了”时的声音。如果在那栋房子里不睡觉，恐怕会更饿吧。他们到底想干甚么？还是说，因为时间几乎停摆，所以也不会觉得饿？
	这种时间走进便利商店，很可能会被店员记住长相，还会被监视录像机拍到。不必理会那两个人，他们会自己想办法。
	虽然敦也这么想，但还是停下了脚步。便利商店内除了店员以外，并没有其它人。
	敦也吐了一口气。我这个人真是太好了。他把行李袋藏在垃圾桶后方，推开了玻璃门。
	他买了饭团、甜面包、宝特瓶饮料，走出了便利商店。店员是一名年轻男子，没有看敦也一眼。虽然监视录像机可能在录像，但在这个时间买东西，不见得会引起警方的怀疑，搞不好反而觉得歹徒不可能这么嚣张而排除嫌疑。他这么告诉自己。
	他捡起藏好的行李袋，沿着来路走了回去。他打算把食物交给他们之后就离开。他不想在那栋诡异的房子里多停留。
	他来到废弃屋，幸好沿途都没有遇见任何人。
	敦也再度打量着那栋房子，看着紧闭的铁卷门上的信件投入口，忍不住想，如果现在把信投进去，不知道会寄到哪个时代的浪矢杂货店。
	他走过和仓库之间的防火巷，绕到屋后，发现后门敞开着。他探着头，走进屋内。
	“啊，敦也，”幸平兴奋地叫了起来，“你回来了！你走了一个多小时了，我以为你不回来了。”
	“一个小时？”敦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，“只有十五分钟而已，而且，我不是要回来，只是给你们送吃的而已。”他把便利商店的塑料袋放在桌上，“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要在这里留到甚么时候。”
	“哇噢。”幸平满脸欣喜，立刻接过饭团。
	“你们在这里，永远等不到早上。”敦也对翔太说。
	“我们想到一个好方法。”
	“好方法？”
	“刚才后门不是打开着吗？”
	“对啊。”
	“只要把门打开，屋内和屋外的时间速度就一样。我和幸平两个人试了很多方法后，终于发现了。所以，和你之间的时间只差一个小时左右。”
	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敦也看着后门，“到底是怎样的机关，这栋房子是怎么回事？”
	“我也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，但这么一来，你就没必要离开了吧。即使在这里，也可以等到天亮。”
	“对啊，我们还是在一起比较好。”幸平也表示同意。
	“但是你们还在继续写那些奇怪的信吧？”
	“有甚么关系嘛，如果你不喜欢，不要参与就好。虽然我很希望你也可以提供一点意见。”
	听到翔太的话，敦也皱着眉头，“提供意见？”
	“你走了之后，我们写了第三封回信，没想到又收到她的信。总之，你先看一下信。”
	敦也看着他们，两个人都露出期待的眼神。
	“我只看一下而已喔，”说完，他坐在椅子上，“所以，你们写了怎样的回信？”
	“嗯，这里有草稿。”翔太把一张信纸放在他面前。
	翔太他们的第三封回信内容如下。这次由翔太负责写信，字写得很清楚，也用了不少汉字。
	“
	关于手机的事，请妳忘了吧，和妳目前的情况没有关系。
	希望妳可以再详细介绍一下妳男朋友的情况。他有甚么专长？你们有共同的兴趣吗？最近有没有一起去旅行过？有没有看过电影？如果他喜欢音乐，喜欢最近哪一首畅销曲子。
	如果妳愿意分享这些情况，我也比较方便提供意见，拜托了。
	（因为换人写信，所以字迹不同，请不必放在心上。）
	　　浪矢杂货店
	”
	“这是怎么回事？为甚么要问这些事？”敦也甩着信纸问。
	“因为我们想首先确定「月亮兔」是哪一个时代的人，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，根本在鸡同鸭讲。”
	“那直接这么写不就好了吗？问她目前生活在哪一个时代。”
	听到敦也的回答，翔太皱起眉头。
	“你倒是为对方设身处地想想看，她根本不了解我们的状况，突然这么问她，她不是会觉得和她通信的人脑筋有问题吗？”
	敦也吐着下唇，用指尖抓着脸颊。他无法反驳。“那她在回信里写甚么？”
	翔太从桌上拿起信封，“反正你自己看吧。”
	有甚么好故弄玄虚的？敦也心里想道，从信封里拿出信纸。
	“
	谢谢您一再回信。之后，我又继续调查了手机的事，也问了周围的人，但还是无从了解。虽然我很在意，但既然和我没有关系，现在就暂时不去想这件事。如果您日后愿意告诉我，我将会很感激。
	您说得对，我似乎应该介绍一下我们的情况。
	正如我在第一封信中所提到的，我是运动员，他以前也从事相同的运动项目，所以我们才会认识。他也曾经有机会参加奥运，但是除此以外，我和他真的是很普通的人。我们的共同兴趣就是看电影，今年看了《超人》、《洛基２》，还看了《异形》。他说很好看，但我不喜欢看那种电影。我们也很喜欢听音乐，最近很喜欢ＧＯＤＡＩＧＯ乐团和南方之星乐团，您不觉得〈心爱的爱莉〉是一首名曲吗？
	在写这些时，忍不住回想起他还很健康的那段日子，心情特别愉快。浪矢先生，这该不会正是你的目的吧？总之，我们的书信来往（这种说法似乎有点奇怪）的确激励了我。如果可以，希望明天也可以收到您的回信。
	　　　　月亮兔
	”
	“原来如此，”看完之后，敦也轻声嘀咕道，“《异形》和〈心爱的爱莉〉，这么一来，就可以大致抓出她是哪一个年代的人了。我猜想应该和我们父母的年纪差不多。”
	翔太点点头。
	“我刚才用手机查了一下，啊，对了，在这栋房子里，手机不通，但只要把后门打开就通了。先不管这些，我查了她信上提到的那三部电影上映的年分，全都是一九七九年。〈心爱的爱莉〉也是在一九七九年推出的。”
	敦也耸了耸肩。
	“很好，那就应该是一九七九年。”
	“对，所以，兔子小姐要参加的是一九八○年的奥运比赛。”
	“是啊，有甚么问题吗？”
	翔太目不转睛地看着敦也的眼睛，似乎要把他的心看穿。
	“干嘛？”敦也问，“我脸上有甚么东西吗？”
	“怎么可能？你不知道吗？幸平不知道也就罢了，没想到你也不知道？”
	“不知道甚么啦？”
	翔太吸了一口气之后才说：
	“一九八○年是在莫斯科举办奥运，日本加入抵制行动，没有去参加比赛。”
第一章 回信放在牛奶箱 5
	敦也当然知道这件事，只是不知道发生在一九八○年。
	当时还是东西方的冷战时代，一九七九年，苏联入侵阿富汗，美国首先声明将发动杯葛，表达抗议立场，并呼吁西方各国响应。日本一直吵到最后一刻，最后还是决定仿效美国，采取抵制行动──这是翔太从网络上查到的内容概要。敦也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详细经过。
	“既然这样，问题不就解决了吗？可以写信给她说，日本明年不会参加奥运，所以现在忘了比赛的事，专心照顾男朋友就好。”
	听到敦也的回答，翔太把脸皱成一团。
	“即使这么写，对方也不会相信。事实上，听说在正式决定抵制之前，代表日本去参加比赛的选手都相信能够去比赛。”
	“那就告诉她，你是在未来……”说到这里，敦也皱了皱眉头，“对喔，不能说。”
	“她一定以为我们在整她。”
	敦也咂了一下舌，用拳头敲着桌子。
	“那个，”刚才始终没有说话的幸平吞吞吐吐地说：“一定要写理由吗？”
	敦也和翔太同时看着他。
	“我觉得不写真正的理由也没关系吧，只要叫她不要再参加训练，专心照顾男朋友就好，这样不行吗？”
	敦也和翔太互看着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。
	“没错，”翔太说，“这样当然可以。她希望有人可以告诉她，她到底该怎么做，是一种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态，所以，不必告诉她真正的理由，只要明确告诉她，既然真心爱她男朋友，就要陪他到最后一刻，她男朋友内心也期望她这么做。”
	翔太拿起原子笔，在信纸上写了起来。
	“这样可以吗？”
	他拿给敦也看的内容，和他刚才说的几乎相同。
	“很不错啊。”
	“好。”
	翔太拿着信，从后门走了出去，然后把门关上。当他们竖起耳朵时，听到牛奶箱盖子打开的声音，也听到了关上时啪的声音。
	几乎在下一秒，前方传来啪沙一声，有甚么东西掉落的声音。
	敦也走出店面，探头看着铁卷门前的纸箱，发现里面有一封信。
	“
	非常感谢您的回信。
	老实说，我并没有料到您会给我这么明确的回答，还以为您会写得更模糊不清，更模棱两可，最后还是必须由我自己做出决定，但是，您并没有这么不干不脆，难怪“消烦解忧的浪矢杂货店”会这么受欢迎，这么受到信赖。
	“既然爱他，就应该陪在他身旁直到最后一刻。”
	这句话深深地刺进了我的心。我认为说得太好了，根本不需要犹豫。
	但是，我不认为他内心也期待我这么做。
	我今天和他通了电话，我打算听从您的建议，告诉他我放弃争取参加奥运的机会，但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，抢先一步对我说，既然有时间打电话给他，不如拿这些时间去练习。他说，虽然听到我的声音很高兴，但他很担心我在讲电话的这些时间，就会被竞争对手超越。
	我很不安。如果我放弃奥运，他会因为失望导致病情恶化。在没有人能够保证这种情况不会发生之前，我不敢开口告诉他。
	是不是因为我很脆弱，才会有这种想法？
	　　　　月亮兔
	”
	看完信之后，敦也仰头看着满是灰尘的天花板。
	“莫名其妙，她到底想怎样啊？既然不听我们的建议，一开始就不要来谘商。”
	翔太叹着气。
	“不能怪她啦，她根本没想到她谘商的对象是未来的人。”
	“她说她今天和她男朋友通了电话，代表她并没有和她男朋友生活在一起。”幸平看着信纸说，“真可怜。”
	“她男朋友也真让人火大，”敦也说，“他应该懂得体谅女人的心情，奥运说穿了就是豪华版的运动会嘛，只不过是运动比赛嘛，男朋友得了不治之症时，当然没有心思运动啊。虽说他是病人，但也不能这么任性，让那个女人为难嘛。”
	“她男朋友应该也很痛苦吧，因为他知道去参加奥运是那个女人的梦想，不愿意她因为自己的关系而放弃。这不知道该说逞强还是故作大方，总之，他也很牺牲啦。”
	“就因为这样，才让人火大啊。他陶醉在自己的这种所谓的牺牲中。”
	“是吗？”
	“对啊，绝对是这样。他自以为是悲剧的女主角……不对，是悲剧男主角。”
	“那要怎么写回信？”翔太把信纸拿过来时问。
	“就写要先让她男朋友清醒，明确告诉她男朋友，只不过是运动而已，不要用运动来绑住自己的女朋友。奥运和运动会没甚么两样，不必为这种事执着。”
	翔太拿着原子笔，皱着眉头。
	“这些话，她应该说不出口吧。”
	“不管说不说得出口，不说就无法解决问题。”
	“你别强人所难了，如果她做得到，就不会写这种信了。”
	敦也双手抓着头，“烦死了。”
	“要不要由第三者去说呢？”幸平淡淡地说。
	“第三者？谁啊？”翔太问，“她男朋友生病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。”
	“问题就在这里，连父母都不说，恐怕不太妥当吧？只要说了之后，大家都会理解她的心情。”
	“就这么办，”敦也打了一个响指，“不管是女的父母或是男的父母都好，总之，要先告诉他们生病的事。这么一来，就不会有人要求她去拚奥运了，翔太，你就这么写。”
	“好。”翔太回答后，拿起原子笔写了起来。
	他写的回信如下──
	“
	我能理解妳的彷徨，但是，请妳相信我，就当作是上当，按我说的去做吧。
	恕我直言，妳男朋友错了。
	只不过是运动而已，虽说是奥运，但说穿了，只是大型运动会而已。妳男朋友的日子不多了，为了参加运动而浪费和男朋友相处的宝贵时间，未免太愚蠢了，必须让妳男朋友了解这件事。
	如果可以，我很想代替妳这么告诉妳男朋友，但可惜做不到。
	所以，不妨请妳或他的父母告诉他这些话。只要说出生病的事，大家都会向妳伸出援手。
	不要再犹豫了，赶快忘了奥运，就这么办，我不会骗妳的，日后妳一定会庆幸听了我的建议。
	　　浪矢杂货店
	”
	翔太出去把信放进牛奶箱后，从后门走了进来。
	“这次再三叮咛了，应该没问题吧？”
	“幸平，”敦也对着前门的方向问，“有收到信吗？”
	“还没有。”幸平的声音从店铺的方向传来。
	“还没有？真奇怪，”翔太偏着头，“之前都是马上就收到回信，难道是因为后门没关好吗？”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似乎准备去确认。
	这时，店铺的方向传来“来了”的声音，幸平拿着信走了过来。
	“
	好久没写信了，我是月亮兔。您给我写了回信，但我隔了一个多月才再度提笔，真的很抱歉。
	虽然我告诉自己要赶快写信，但很快就开始集训了。
	其实，这也许只是借口，真正的原因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写回信。
	看到您在信中明确说，他的想法错了，我有点惊讶。看到即使他已经罹患了不治之症，您仍然用毅然的态度断言，他的想法错了，不由得让我肃然起敬。
	您也在信中说，只不过是运动比赛、只不过是奥运……也许您说得对，不，我觉得您言之有理，搞不好我是在为很无聊的事烦恼。
	我无法对我男朋友说这些话，我渐渐了解到，对其他人来说，这件事根本不重要，但毕竟是我和他曾经全力以赴、投入的运动。
	我知道他生病的事早晚要告诉双方的父母，只是目前还不是时候。因为他妹妹刚生完小孩，他父母还沉浸在抱孙子的喜悦中，他说，希望可以让父母多享受一下幸福的时光。我非常了解他的这种心情。
	这次集训期间，我曾经多次打电话和他联络。当我告诉他，我很努力练习时，他很为我感到高兴，我不认为那是装出来的。
	但是，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忘记奥运的事，是不是应该抛开训练，专心照顾他？这真的是为他好吗？
	越思考这个问题，越感到犹豫不决。
	　　　　月亮兔
	”
	敦也很想大叫。他在看信时，就忍不住感到心浮气躁。
	“这个笨女人在干嘛？已经叫她别练了，还去参加甚么集训，万一她去集训时，她男朋友死了怎么办？”
	“因为她男朋友督促她，所以她不能不去参加吧。”幸平用悠然的语气说道。
	“但集训去了也没用，甚么越思考这个问题，越感到犹豫不决。好心告诉她，她为甚么不听嘛。”
	“因为她考虑到她男朋友啊，”翔太说，“她不愿意夺走她男朋友的梦想。”
	“反正早晚会夺走，反正她最后还是没办法参加奥运。妈的，有甚么方法可以让她了解这件事吗？”敦也不耐烦地开始抖脚。
	“就说她受伤了？”幸平说，“如果她因为受伤无法参加奥运，她男朋友只能放弃吧。”
	“喔，这个方法不错。”
	敦也也表示赞同，但翔太反对。
	“这个方法不行啦，最终还是夺走了她男朋友的梦想啊。正因为兔子小姐做不到，所以才会烦恼啊。”
	敦也皱着眉头。
	“梦想、梦想，烦死人了，又不是只有奥运才是梦想。”
	翔太突然张大眼睛，似乎想到了甚么。
	“有了！只要让她男朋友知道，并非只有奥运是梦想就好，让他拥有其它的，可以取代奥运的梦想。比方说……”他想了一下说：“小孩子。”
	“小孩子？”
	“就是婴儿啊。她可以假装自己怀孕了，怀的当然是他的孩子，这么一来，他就不得不放弃奥运了，但又可以拥有即将有后代的梦想，激励他活下去。”
	敦也在脑海中整理了这个点子，随即拍着手。
	“翔太，你真是天才，就这么办。这个主意太完美了。她不是说，她男朋友只剩半年的时间吗？即使说谎，也不会被拆穿。”
	“好。”翔太坐在桌前。
	“这个方法应该没问题。”敦也心想。虽然不知道她男朋友甚么时候得知自己生病，从之前的信看来，不像是发生了好几个月的事，他们之前的生活都很正常，应该也有做爱。或许他们有避孕，但这种事随便扯个谎就可以敷衍过去。
	当他们把回信放进牛奶箱后，再度从邮件投递口收到的信中，却写着以下的内容。
	“
	拜读了您的回信，意想不到的点子让我大感惊讶，同时也深感佩服，让他拥有奥运以外的新梦想，的确是出色的方法。一旦得知我怀孕，他应该不至于要求我不惜堕胎，也去争取参加奥运的机会，一定会希望我生下一个健康的婴儿。
	但是，这个方法有现实上的问题。首先是怀孕的时期。我和他最后一次性行为大约在三个多月前，现在才发现怀孕，会不会很不自然？如果他要求我出示证明，我该怎么办？
	而且，如果他相信，应该会告诉他的父母。当然，我也会告诉我父母，亲戚和朋友都会知道这件事。但是，我不能告诉他们，我在说谎骗他们，因为这么一来，就必须解释为甚么要说这种谎。
	我不擅长演戏，也不喜欢说谎，我没有自信可以在大家都以为我怀孕之后，继续演下去。而且，肚子始终不会变大也很奇怪，所以，必须设法伪装，我不认为有办法瞒过大家。
	还有另一个重要的问题。如果他的病情没有恶化，很可能到了我虚构的预产期那一天，他仍然还活着。万一到那一天小孩子仍然没有出生，就会知道那是一场骗局，只要想象他在得知这一切时的失意，我就心痛不已。
	虽然这个点子很出色，但因为以上的原因，我可能无法做到。
	浪矢先生，真的很感谢您努力为我设想，您至今为止提供的建议，让我感到很满足，内心也充满感谢。我了解到，这是必须由我自己解决的问题。您不必回这封信没有关系，很抱歉占用了您这么多时间。
	　　　　月亮兔
	”
	“甚么意思啊！”敦也把信纸丢到一旁站了起来，“之前一直要别人帮她出主意，最后却说甚么不必回信没有关系，这是甚么意思嘛，这个女人到底愿不愿意听别人的意见？她根本完全没有听嘛。”
	“我觉得她说的话也很有道理，要一直假装的确很辛苦。”幸平说。
	“少啰嗦，她男朋友随时都可能会死，在这种情况下，她哪有资格说这种话？只要有死的决心，任何事都可以做到。”敦也坐在厨房的桌子前。
	“敦也，你要写回信吗？笔迹会不一样啊。”翔太问。
	“这种事情不重要啦，不好好训她一顿，我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	“好，那你就教训她一下，我照你说的写。”翔太在敦也对面坐了下来。
	“
	月亮兔小姐：
	妳是笨蛋吗？不，妳真的是笨蛋。
	既然已经告诉妳这么好的方法了，妳为甚么不照做呢？
	叫妳忘了奥运的事，要说几次，妳才听得懂呢？
	即使妳以争取参加奥运为目标拚命练习也没有意义。
	妳绝对无法去参加比赛，所以，赶快放弃，不要浪费时间。
	妳根本没必要犹豫，有时间犹豫，不如赶快去陪妳男朋友。
	他会因为妳放弃奥运难过？
	他会因为过度难过导致病情恶化？
	开甚么玩笑，只不过是妳不参加奥运而已，有这么了不起吗？
	世界各地都在发生战争，也有很多国家根本没办法参加奥运，日本也不能置身事外。妳很快就会了解这一点。
	算了，没关系，妳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。妳可以按妳的想法去做，然后用力后悔吧。
	最后，我再说一遍。妳是笨蛋。
	　　浪矢杂货店
	”
第一章 回信放在牛奶箱 6
	翔太又点了新的蜡烛。或许是因为眼睛已经适应，只要点几根蜡烛，就可以看清楚房间的每个角落。
	“她没有回信，”幸平小声地说，“之前从来没有隔那么久，她是不是不想写了？”
	“应该不会写了吧，”翔太叹着气说，“被骂得那么惨，通常不是陷入沮丧就是恼羞成怒，无论是哪一种情况，都不会想写回信。”
	“甚么意思嘛，好像是我搞砸了一样。”敦也瞪着翔太说。
	“我哪有这么说？我和你想的一样，都觉得应该写那些话骂醒她。既然我们写了我们想要写的，她不写回信就随她去啊。”
	“……那就好。”敦也把头转到一旁。
	“但是，不知道她后来到底怎么样了，”幸平说，“她会继续练习吗？搞不好顺利获选成为奥运选手，结果日本队抵制奥运，她一定很受打击。”
	“果真那样的话，也是她活该。谁教她不听我们的话。”敦也气鼓鼓地说。
	“不知道她男朋友怎么样了，不知道可以活多久。在日本决定抵制的那一天，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。”
	听到翔太的话，敦也闭口不语。尴尬的沉默笼罩了他们三个人。
	“我们要这样等到甚么时候？”幸平突然问道，“我是说后门，一直关着门，时间不是走得很慢吗？”
	“但一旦打开，就无法和过去连结，即使她投了信，也不能送到这里。”翔太转头看着敦也，“你说怎么办？”
	敦也咬着下唇，把指关节压得劈啪作响，在压完左手的五根手指后，看着幸平说：“幸平，你去把后门打开。”
	“这样好吗？”翔太问。
	“没关系，忘了那个兔子女人，反正和我们没有关系。幸平，快去打开。”
	“嗯。”幸平正打算站起来。
	砰、砰。这时，店门那里传来动静。
	三个人同时愣住了，面面相觑后，一起转头看向店门的方向。
	敦也缓缓站起来走去店里，翔太和幸平也跟在他身后。
	这时，又传来“砰、砰”的声音。有人在敲铁卷门，听敲门的声音，似乎在观察屋内的情况。敦也停下脚步，屏住呼吸。
	不一会儿，一封信从邮件投递口丢了进来。
	“
	浪矢先生，您还住在这里吗？如果您已经不住在这里，而是其它人捡到这封信，是否可以请拾获者不要拆信，直接拿去烧掉？因为信里没写甚么大不了的事，即使看了，也没有任何帮助。
	以下是写给浪矢先生的信。
	好久没联络了，我是“月亮兔”，您还记得我吗？去年年底时，我们曾经互通了几次信。时间过得真快，一眨眼，半年过去了。不知道您身体还好吗？
	之前真的非常感谢您，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您设身处地为我解决烦恼，我可以感受到您的每一个回答都充满真心。
	我有两件事要向您报告。
	第一件事，相信您已经知道了，日本已经正式决定要抵制奥运。虽然之前就在某种程度上作好了心理准备，听到这个消息，还是很受打击。虽然我原本就无法参赛，但想到原本有机会参加奥运的朋友，就觉得很难过。
	政治和运动……照理说应该是两回事，但关系到国家之间的问题，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。
	第二件事，是关于我男朋友的事。
	他很努力和疾病奋斗，但在今年二月十五日，在医院停止了呼吸。那天刚好我有空，所以立刻赶到医院，紧紧握着他的手，陪伴他踏上另一段旅程。
	直到最后一刻，他都梦想我可以参加奥运，不难想象，这是他生存的希望。
	所以，在送他离开后，我再度投入训练，虽然那时候距离选拔会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，但我还是全力以赴，赌上最后的机会。我认为这是对他最好的悼念。
	至于结果，正如我在前面所提到的，因为我力有未逮，所以没有获选，但我已经尽力了，所以并没有后悔。
	即使我获选，也无法去参加奥运。由此看来，我这一年的生活方式并没有错。
	浪矢先生，多亏了您，我才会有这种想法。
	我必须向您坦承，在第一次写信给您时，心里已经想要放弃奥运了。其中一部份原因，当然是因为我想陪伴在心爱的人身边，照顾他到最后一刻，但其实不光是这样而已。
	当时，我陷入了瓶颈。
	即使心里再怎么着急，也无法有理想的成绩，每天都痛切感受到自己能力的极限。我为和对手之间的竞争感到疲惫，无法承受一心想要去奥运的压力。我想要逃避。
	就在那时候，发现他生病了。
	我无法否认，当时觉得这么一来，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逃避痛苦的竞技生活了。我的男友罹患了不治之症而深受折磨，我当然应该专心照顾他，应该没有人会指摘我的决定，最重要的是，我可以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。
	但是，他发现了我的软弱，正因为这样，才会一直对我说，无论发生任何事，都不能放弃奥运，叫我不要夺走他的梦想。他原本并不是这么任性的人。
	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我想照顾他，想逃离奥运，但也想为他实现梦想。各种想法在我的脑海里奔窜，自己都搞不清楚真正的想法了。
	烦恼了很久之后，我写了第一封信给您，但我在第一封信中并没有说实话，隐瞒了内心想要逃避奥运这件事。
	我想您一眼识破了我的狡猾。
	在互通了几次信之后，您在信中明确地对我说，“既然爱他，就应该陪他到最后”。当我看到这句话时受到很大的冲击，好像被人用铁锤重重地打了一下。因为，我的想法并没有那么纯洁，而是更狡猾、更丑陋，也更卑鄙。
	之后，您的建议也都坚持相同的立场。
	“只不过是运动而已”
	“奥运只是大型运动会”
	“犹豫是在浪费时间，赶快去陪妳男朋友”
	我感到不解，为甚么您可以说得这么有自信，这么斩钉截铁。不久之后，我终于想通了，原来您在考验我。
	您叫我忘记奥运的事，如果我轻易听从了您的建议，代表我对这件事的热情也只有这种程度而已。既然这样，不如趁早放弃训练，专心照顾男友。但如果您多次叫我放弃，我仍然无法下决心，就代表我对奥运很执着。
	当我了解到这一点时，突然发现了一件事。
	原来我内心深处对奥运很执着。那是我自幼的梦想，无法轻易放弃。
	有一天，我对我男友说：
	“我比任何人更爱你，随时都想和你在一起。如果我放弃比赛，就可以救你一命，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，但事实并不是这样，所以，我不想放弃自己的梦想。正因为我一直在追求梦想，所以才活得像自己，你也才会喜欢我。我时时刻刻想着你，但请你让我继续追求梦想。”
	他躺在病床上流着泪。他对我说，他一直在等我说这句话，看到我为他的事担心，内心感到很不舍。他说，看到自己深爱的人放弃梦想，比死更痛苦。即使分隔两地，我们的心也会永远在一起，叫我不需要担心。他希望我继续追求梦想，不要留下任何遗憾。
	那天之后，我毫不犹豫地投入训练，因为我终于知道，所谓照顾，并不是整天陪在他身旁而已。
	他就在这样的日子中停止了呼吸。他在临终时对我说：“谢谢妳带给我的梦想”，以及他脸上的安详表情，是对我最大的犒赏。虽然我无法参加奥运，但得到了比金牌更有价值的东西。
	浪矢先生，真的很感谢您。如果没有和您通信，我差一点就失去最重要的东西，可能会后悔一辈子。我对您深入的洞察能力深表敬意，也衷心地表达感谢。
	或许您已经搬走了，我会祈祷您收到这封信。
	　　　　月亮兔
	”
	翔太和幸平都说不出话。敦也猜想他们不知道该说甚么，因为他自己也一样。
	『月亮兔』最后的这封信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。她并没有放弃奥运，虽然她努力到最后一刻，但还是没有获选参加奥运，日本甚至没有派选手参加奥运，然而，她没有丝毫的后悔，她，由衷地感到高兴，觉得自己得到了比金牌更有价值的东西。
	而且，她认为这一切都是浪矢杂货店的功劳，因为看了敦也他们充满愤怒和焦躁写的信，相信自己选择了正确的路，信中的这番话应该不是挖苦和讽刺，否则，不可能写这么长的信。
	敦也忍不住想要笑。因为实在太滑稽了。他笑得前俯后仰，一开始只是发出轻微的声音，最后终于捧腹大笑。
	“你怎么了？”翔太问。
	“不是很好笑吗？她真的是一个笨女人。我们是真的叫她忘记奥运，她却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释。因为结果不错，所以对我们表达感谢，还说对我们深入的洞察能力深表敬意呢，我们哪有这种东西。”
	翔太的表情也放松下来，“有甚么关系嘛，反正结果不错啊。”
	“对啊，而且，我们也玩得很开心。”幸平说，“至今为止，我们从来没有帮任何人消烦解忧过。虽然只是凑巧有了好结果，但既然她觉得谘商对她很有帮助，还是让人觉得高兴。敦也，你不这么认为吗？”
	敦也皱起眉头，摸了摸人中。
	“当然不可能不高兴啊。”
	“对吧？我就知道。”
	“但没有像你那么高兴。这种事无所谓啦，差不多该把后门打开了，继续关着门，时间都不走了。”敦也走向后门。
	敦也握住门把，正打算打开时，翔太突然叫了一声：“等一下。”
	“怎么了？”
	翔太没有回答，走向店铺。
	“他要干嘛？”
	敦也问幸平，但幸平偏着头没有回答。
	翔太走了回来，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。
	“你在干甚么啊？”敦也问。
	“又来了，”翔太说着，缓缓举起右手，“好像是另外的人。”
	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第二章 深夜的口琴 1
	坐在接待访客柜台前的，是一个看起来超过六十多岁的瘦男人。去年没有见到他，可能是从公家单位退休后来这里的。克郎有点不安地向他自我介绍：“我叫松冈。”那个男人果然问他：“请问是哪里的松冈先生？”
	“我是松冈克郎，今天来这里慰问演奏。”
	“慰问？”
	“圣诞节的……”
	“喔。”那个男人恍然大悟，“听说有人要来演奏，我还以为是乐团，你是一个人吧？”
	“是，对不起。”克郎脱口向他道歉。
	“你等一下喔。”
	男人不知道打电话去哪里，和电话中的人聊了两、三句话后，对克郎说：“请你在这里等一下。”
	不一会儿，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走了过来。克郎见过她，去年也是由她负责派对的事。对方似乎也记住了克郎的长相，笑着向他打招呼：“好久不见了。”
	“今年也请多关照。”克郎说。
	“也请你多关照。”女人说。
	女人带他去了休息室。休息室内放着简单的茶几和沙发。
	“表演时间大约四十分钟，和去年一样，流程和曲目都可以由你来决定吗？”负责的女人问。
	“没问题。曲目以圣诞歌曲为主，另外还有几首我自创的曲子。”
	“是吗？”女人露出不置可否的笑容，也许她在努力回想，去年的自创曲子是甚么。
	距离演奏会还有一点时间，克郎继续留在休息室。桌上有宝特瓶装饮料，他倒在纸杯里喝了起来。
	继去年之后，这是他第二次来“丸光园”孤儿院。这栋四层楼钢筋水泥房子建在半山腰，除了起居室以外，还有食堂和浴室，幼儿到十八岁左右的青少年都在这里过团体生活。克郎去过几家孤儿院，这里的规模算是中上。
	克郎拿起吉他最后调音，稍微练习了一下发声。没问题，今天的状况很不错。
	刚才的女人走了进来，说差不多该表演了。克郎又喝了一杯茶，才站了起来。
	演奏会的会场在体育馆。院童都端正地坐在排列整齐的铁管椅上，大部份都是小学生，当克郎走进体育馆时，他们用力拍着手。可能是指导员指示他们这么做。
	院方为克郎准备了麦克风、椅子和乐谱架，他向院童鞠了一躬后，坐在椅子上。
	“大家午安。”
	“午安。”院童一起回答。
	“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，去年也是圣诞夜来这里。因为每次都是圣诞夜来这里，所以有点像圣诞老公公，很可惜，我没有礼物。”说到这里，他笑了笑，“但是，和去年一样，我要用歌曲当作礼物送给大家。”
	首先，他弹唱了〈红鼻子麋鹿鲁道夫〉，院童都听过这首歌，所以在中途一起唱了起来。
	接着，他又唱了几首大家耳熟能详的圣诞歌曲，在唱歌停顿时，也穿插着和他们聊几句。院童们都很高兴，随着音乐用手打拍子，气氛还算不错。
	克郎在中途开始注意其中一个女孩。
	她坐在第二排的角落，如果是小学生的话，应该已经读高年级了。她的视线看向其它方向，完全没有看克郎一眼。不知道是否对音乐没有兴趣，她的嘴巴完全没有动。
	她隐约带着忧郁的表情吸引了克郎，散发出一种不像是小孩子的女人味。克郎努力试图让她看向自己。
	童谣可能太孩子气，那个女孩不感兴趣。于是，他唱了松任谷由实的〈圣诞老人是恋人〉。这是去年当红的电影《带我去滑雪》中的插曲，严格来说，在这里唱这当歌违反了著作权法，但应该没有人会去检举吧。
	大部份小孩子都很高兴，那个女孩却仍然看着斜前方。
	之后，克郎又演奏了几首那个年纪的少女喜爱的乐曲，仍然没有效果。她对音乐没有兴趣。他只能告诉自己放弃。
	“接下来是最后一首乐曲。那是我每次在演奏会结束之前，必定会演奏的一首曲子，请大家欣赏。”
	克郎放下吉他，拿出口琴，调整呼吸后，闭上眼睛，缓缓吹了起来。他已经演奏过几千次，根本不需要看乐谱。
	他花了三分半钟演奏完这首曲子，体育馆内鸦雀无声。克郎在吹完口琴的前一刻张开眼睛，顿时愣了一下。
	因为那个女孩专注地望着他，她的眼神很认真，克郎一把年纪了，忍不住心跳加速。
	演奏会结束后，克郎在院童的掌声中离开了体育馆。负责活动的那个女人走了过来，对他说了声：“辛苦了。”
	克郎原本想打听那名少女，但还是把话吞了下去。因为他不知道用甚么理由询问。
	没想到，他意外地有机会和那名少女聊天。
	演奏会结束后，院方在食堂内举办了餐会。克郎也受邀参加，正当他在用餐时，那名少女走了过来。
	“刚才那首是甚么曲子？”她直视着克郎的眼睛问。
	“哪一首……？”
	“就是最后用口琴吹奏的那一首，我以前没有听过。”
	克郎笑着点了点头。
	“那当然，因为那是我自创的。”
	“自创？”
	“我自己作的曲，妳喜欢吗？”
	少女用力点头。
	“我觉得这首曲子很棒，很想再听一次。”
	“是吗？那妳等一下。”
	克郎今天晚上要住在这里。他去了为他安排的房间，拿了口琴回到食堂。
	他把少女带到走廊上，用口琴吹了那首曲子给她听。她露出严肃的眼神听得出神。
	“没有曲名吗？”
	“不，有啊，叫〈重生〉。”
	“重生……”她小声重复了一句，开始哼了起来。克郎听了惊讶不已，因为她完美地重现了〈重生〉的旋律。
	“妳这么快就记住了？”
	听到他的问题，她第一次露出笑容，“因为我很擅长记歌曲。”
	“但还是很厉害。”
	克郎打量着少女的脸，脑海中浮现了“才华”这两个字。
	“松冈先生，你不当专业歌手吗？”
	“专业歌手吗……不知道哩。”克郎偏着头，努力掩饰着内心的起伏。
	“我觉得这首曲子一定会红。”
	“是吗？”
	她点了点头，“我很喜欢。”
	克郎笑着说：“谢谢。”
	就在这时，听到有人叫“小芹”的名字。一名女职员从食堂内探出头，“可不可以请妳叫小龙吃饭？”
	“喔，好。”名叫小芹的少女向克郎鞠了一躬，走去食堂。
	克郎也跟着走回食堂。小芹坐在一名年幼的少年身旁，试图让他自己拿汤匙。少年很瘦小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	负责安排演奏会的女人刚好在旁边，克郎很自然地向她打听了小芹他们的事。她露出感慨的表情说：
	“这对姊弟今年才来，好像受到父母的虐待，她弟弟小龙只和她说话。”
	“是喔。”
	克郎看着小芹照顾她弟弟的样子，似乎隐约了解她拒绝圣诞歌曲的原因了。
	餐会结束后，克郎回到自己的房间。他躺在床上，听到窗外热闹的声音，起身往楼下看，发现小孩子正在放烟火，似乎并不在意户外的寒冷。
	他也看到了小芹和小龙的身影，他们在远处看着。
	你不当专业歌手吗？
	好久没有听到这句话了。刚才也是这十年来，第一次用笑容敷衍这个问题。但是，当时和现在的心情完全不同。
	“老爸，”他对着夜空嘀咕，“对不起，我甚至连败仗都无法打──”
	克郎回想起八年前的事。
第二章 深夜的口琴 2
	七月初时，他接到祖母去世的消息。克郎正在做开店的准备，妹妹荣美子打电话到店里。
	他知道祖母身体不好，肝脏和肾脏都出了问题，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，但克郎还是没有回家。虽然他很挂念祖母，却因为某种原因不想回去。
	“明天是守灵夜，后天要举行葬礼。哥哥，你甚么时候回来？”荣美子问。
	克郎把拿着电话的手架在吧台上，用另一只手抓了抓头。
	“我要上班，要问一下老板才知道。”
	电话中传来荣美子用力吸了一口气的声音。
	“你不是只在店里帮忙而已吗？你不是说，之前店里只有老板一个人在张罗？还说休息一、两天都不会有问题吗？还说因为随时可以休息，所以决定在这家店上班吗？”
	荣美子说得没错，她记忆力很好，也很精明，无法用三言两语敷衍她。克郎沉默不语。
	“你不回来会很伤脑筋，”荣美子尖声说道，“爸爸身体不好，妈妈照顾奶奶也累坏了，而且，你从小是奶奶带大的，应该回来参加葬礼。”
	克郎叹了一口气，“好，我会想办法。”
	“尽可能早一点回来，最好是今天晚上。”
	“不可能啦。”
	“那明天早上，最晚在中午之前要回来。”
	“我考虑看看。”
	“要认真考虑，因为之前你都为所欲为。”
	妳甚么态度啊──克郎想要抱怨，但妹妹已经挂了电话。
	挂上电话后，他坐在高脚椅上，呆然地看着墙上的画。画中是冲绳的沙滩。老板喜欢冲绳，所以，这家小酒吧内放了很多令人联想到冲绳的小物品。
	克郎的视线移向酒吧角落，那里放了一张藤椅和一把木吉他，都是克郎专用的。当客人点歌时，他就会坐在藤椅上边弹边唱。虽然也有客人随着他的吉他演奏唱歌，但大部份都是克郎自弹自唱。第一次听他唱歌的客人都会惊讶，说他的歌喉听起来像专业歌手，甚至不时有人建议他去当歌手。
	不行啦，不行啦。虽然他嘴上谦虚地回答，但每次都在心里嘀咕：“我早就在找机会当歌手了。”他也是为了这个目的，才决定从大学辍学。
	他从中学开始对音乐产生了兴趣。中学二年级时，他去同学家玩，看到同学家有一把吉他。同学说，那把吉他是他哥哥的，也教了他怎么弹。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碰吉他，一开始，他的手指不灵活，但练习几次后，可以弹简单乐曲的一小节。当时的喜悦难以用言语形容，他全身感受到上音乐课吹直笛时难以体会到的快乐。
	几天后，他鼓起勇气向父母要求，他想要一把吉他。父亲经营一家鲜鱼店，过着和音乐完全无缘的生活。他瞪着眼睛大发雷霆，叫他不要去交那种坏朋友。父亲的认知中，弹吉他的年轻人都是不良份子。
	我一定会用功读书，一定会考进本地最好的高中，如果考不进，就把吉他丢掉，以后再也不弹了──他一个劲地拜托，说出了他所有能够想到的承诺。
	在此之前，克郎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东西，所以，父母也吓了一跳。母亲的态度先软化了，最后，父亲也不再坚持，但他们并没有带他去乐器行，而是去当铺，只愿意帮他买流当的吉他。
	“搞不好不久之后就要丢掉，没必要买那么贵的。”父亲板着脸说。
	即使是流当品，克郎也欣喜若狂。那天晚上睡觉时，他把新买的中古木吉他放在枕边。
	他参考去旧书店买的教材，几乎每天都在练吉他。因为和父母之间有约定，所以，他很认真读书，成绩进步出色。因为这个缘故，即使假日克郎在二楼的房间弹吉他，父母也从来不骂他。之后，他顺利考进了第一志愿的高中。
	高中有轻音乐社，他立刻申请加入，和轻音乐社的另外两个朋友组了乐团，去很多地方演奏。起初只是弹其它乐团的曲子，后来开始弹自创曲，几乎都是克郎写的曲子，主唱也是他，另外两名成员对他的作曲赞不绝口。
	升上三年级后，那个乐团形同自然解散。原因很简单，当然是因为要考大学了。虽然他们相互约定，考上大学后再重新组团，最后这件事也不了了之。因为其中一个人没有考上大学，但那个人在一年后考上了大学，也没有人提出重新组团的事。
	克郎进入东京一所大学的经济系。虽然他原本想走音乐的路，但知道父母一定会强烈反对，所以就放弃了。他从小就知道长大以后要继承鲜鱼店的家业，父母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选择走其它的路，他自己也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了。
	大学内有很多音乐社团，他加入了其中一个，但立刻感到失望不已。社团成员整天只想着玩，完全感受不到他们对音乐的热情，当他对此抱怨时，立刻遭到了其它人的白眼。
	“你在装甚么酷啊，音乐这种东西，开心就好嘛。”
	“对啊，干嘛这么认真，反正又不是要去当职业歌手。”
	克郎面对这些指摘没有吭气，只是再也不去社团了。因为他觉得和这些人争辩也没有用，彼此的目标相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	之后，他也没有再加入其它社团，因为他觉得与其和一堆无心玩音乐的人在一起让自己备感压力，还不如一个人练习更轻松。
	他从那时候开始参加歌唱比赛。这是他在高中后，第一次在观众面前唱歌。起初都是在预赛中就落选了，但经过多次挑战，挤进前几名的次数渐渐增加，认识了一些经常参加这类歌唱比赛的人，彼此也开始熟悉。
	他们对克郎造成了强烈的刺激，简单地说，就是他们对音乐充满热情，即使牺牲一切，也想要提升自己的音乐素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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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自己也不能输──每次听到他们的音乐，都忍不住这么想。
	只要醒着的时候，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了音乐。无论吃饭或是洗澡时，脑海中都想着新乐曲。渐渐地，他觉得去学校没有意义，所以就不再去上课，因为无法修足学分，所以连续留级多次。
	父母完全不知道独自去东京的儿子目前的状况，以为四年过后，儿子就会毕业回到老家。当克郎在二十一岁那年夏天打电话告诉他们，自己已经休学时，母亲在电话中哭了起来。之后接过电话的父亲对着电话大吼，问他到底发生了甚么事。
	我要走音乐这条路，所以继续读大学并没有意义。当他这么告诉父亲时，父亲更大声地对着电话咆哮。他觉得很吵，挂上了电话。父母当天晚上就赶到东京，父亲的脸涨得通红，母亲一脸铁青。
	他们在三坪大的房间内一直聊到天快亮了。父母对他说，既然已经休学，不如立刻回老家继承鲜鱼店，克郎没有点头，他不愿意退让，因为一旦这么做，就会后悔一辈子，所以，要继续留在东京，直到完成目标。
	父母整晚几乎没有阖眼，第二天一大早，就搭头班车赶回去了。克郎在公寓的窗前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，觉得两个人的背影都看起来很落寞，很矮小。克郎忍不住对着他们的背影合起双手。
	他就这样过了三年。如果没有休学，他早就大学毕业了，但克郎仍然一无所有，仍然以参加歌唱比赛为目标，每天持续练习。他在几次比赛中得了名次，原以为只要持续参加比赛，就会有音乐人注意到他，但至今为止，从来没有人来找过他。他曾经主动寄 demo 带去唱片公司，但都石沉大海。
	只有一次，一位经常来店里的熟客，说要把他介绍给音乐评论家。克郎在那位评论家面前表演了自己创作的两首曲子。因为他想成为创作型歌手，所以特地选了两首很有自信的作品。
	一头白发烫鬈的音乐评论家说：“不错啊。”
	“乐曲很清新，也唱得很好，很了不起。”
	克郎难掩兴奋，内心充满期待，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成为歌手了。
	那位居中牵线的客人代替克郎问：“有可能成为职业歌手吗？”
	克郎浑身紧张，不敢正视评论家。
	“嗯，”评论家停顿了一下，发出了呻吟，“最好不要有这种想法。”
	克郎抬起头问：“为甚么？”
	“唱歌像你这么好的人太多了，如果声音有特色就另当别论，但你并没有。”
	评论家说得直截了当，他无言以对。其实他早就知道了。
	“那他写的曲子怎么样？我觉得很不错。”在场的老板问。
	“以外行人来说，的确很不错，”评论家用没有感情的声音回答，“但是，很遗憾，只是这种程度而已，让人联想到现有的乐曲，也就是说，感受不到新意。”
	评论家直言不讳，克郎因为懊恼和丢脸感到浑身发热。
	自己没有才华吗？想靠音乐餬口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？那天之后，他始终无法摆脱这些想法。
第二章 深夜的口琴 3
	翌日中午过后，他走出公寓，只带了一个运动袋和西装袋。西装袋里装了向老板借的黑色西装。因为不知道甚么时候可以回东京，所以原本想带吉他回家，但担心父母又要数落自己，最后只能放弃，但他把口琴塞进了运动袋。
	他在东京车站搭上列车。车厢内没甚么人，他独自占据了四人座的座位，脱下鞋子，把脚放在对面的座位上。
	从东京车站要转车将近两个小时，才能回到老家所在的城镇。听说有人每天搭电车到东京上班，克郎完全无法想象这种生活。
	克郎对老板说，祖母死了，老板立刻同意他回家奔丧。
	“机会难得，回去和父母好好谈一谈日后的打算。”老板用训诫的语气对他说，克郎觉得老板在暗示他，差不多该放弃音乐这条路了。
	他眺望着车窗外的田园风景，茫然地想，看来自己不适合走这条路。回家之后，父母绝对又要啰嗦了。到底要做梦到甚么时候，社会没这么好混，赶快清醒，回家继承家业，反正你现在也没在做甚么象样的工作──他不难想象父母要说甚么。
	克郎轻轻摇着头。他想要甩开这些忧郁的事，打开运动包，从里面拿出随身听和耳机。去年上市的这台随身听是跨时代的商品，可以随时随地听音乐。
	他按下播放键，闭上眼睛，旋律优美的电子音乐传入耳中。演奏的是黄色魔术大乐团，据说在洛杉机为“THE TUBE”乐团暖场时，赢得满堂喝采，所有观众都起立为他们鼓掌。
	这种人才是有才华吧──虽然他努力不去想这类事，但悲观的想法还是浮上心头。
	终于到了离家最近的车站。走出车站大楼，熟悉的景象立刻映入眼帘。连结干线道路的主要道路两旁有很多小店，都是专做附近老主顾生意的店。这是他休学后第一次返家，但镇上的气氛完全没有改变。克郎停下脚步，花店和蔬果店之间那家大约四公尺宽的商店铁卷门拉下一半，铁卷门上方的广告牌上写着“鱼松”两个字，旁边用小一号的字写着“鲜鱼、送货上门”。
	起初是祖父开了这家鱼店。当初的店并不是开在这里，空间也更宽敞，但那家店在战争中烧毁了，战后在这里重新开业。
	克郎从铁卷门下钻了进去，店内很暗。他定睛细看，发现冷藏柜里没有鱼。这个季节，鲜鱼无法保存超过一天，剩下的鱼应该都放进冷冻库了。墙上贴着“蒲烧鳗鱼上市”的纸。
	熟悉的鱼腥味让他有一种怀念的感觉。克郎走进店内，里面是通向主屋的脱鞋处。主屋的拉门关着，但有光线从门缝泄了出来，里面也有动静。
	他深呼吸后，说了声：“我回来了”。说完之后，觉得似乎应该说“午安”才对。
	门立刻打开了，一身黑色洋装的荣美子站在那里。好久没见到她，她看起来像大人了。她低头看着克郎，重重地吐了一口气。
	“太好了，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。”
	“为甚么？我不是说了会想办法吗？”克郎脱下鞋子走进屋内，瞥了一眼狭小的室内，“只有妳在家吗？爸和妈呢？”
	荣美子皱起眉头。
	“早就去会场了，我照理说也该去帮忙，但我想你回来时，万一家里没人很伤脑筋，所以在这里等你。”
	克郎耸了耸肩，“是喔。”
	“哥哥，你该不会打算穿这身衣服去守灵夜吧？”
	克郎身上穿着Ｔ恤和牛仔裤。
	“当然不可能啊，妳等我一下，我去换衣服。”
	“动作快点。”
	“我知道。”
	他拿着行李上了楼。二楼有两坪多和三坪大的和室，三坪大的那间是克郎读高中时住的房间。
	打开拉门，闷了很久的空气迎面扑来。因为拉上了窗帘，房间内很暗，他打开了墙上的电灯开关，以前生活过的空间静静地出现在日光灯的白色灯光下。书桌上仍然装着旧型的削铅笔机，墙上的偶像海报也没有掉，书架上放着参考书和吉他教材。
	克郎曾经听母亲说，他刚去东京那阵子，荣美子曾经提出要住这个房间。他回答说，没关系。当时，他已经打算走音乐这条路，无意再回老家。
	但是，看到房间仍然保留着原来的样子，代表父母仍然期待他回老家。想到这里，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。
	他换上西装，和荣美子一起走出家门。虽然已经七月了，幸好气候还很凉爽。
	祖母的守灵夜会场就在镇上的集会所。听说那里刚建好不久，走路大约十分钟左右。
	一踏进住宅区，发现周围的景象和以前大不相同，不禁有点惊讶。听荣美子说，这里增加了不少新的居民，克郎忍不住想，原来这种地方也会渐渐发生改变。
	“哥哥，到底怎么样？”荣美子走在路上时问。
	克郎虽然知道她在问甚么，但故意装胡涂反问她：“甚么怎么样？”
	“当然是问你对未来的打算啊，如果真的可以靠音乐走下去也不错，问题是你有自信吗？”
	“当然有啊，如果没有，怎么可能坚持这么久。”他在回答时，感受到内心的不安。那是欺骗自我的感觉。
	“我还是没有真实感，无法想象我们家的人有这方面的才华。虽然我去听过你唱歌，也觉得你很会唱，但是，这和能不能当职业歌手是不同层次的问题。”
	克郎皱起眉头。
	“妳根本是个大外行，却说得好像很有那么一回事，妳懂甚么啊？”
	原以为荣美子会生气，没想到她很冷静。
	“对啊，我本来就是大外行，对音乐界一无所知，所以才会问你，到底有甚么打算。既然你这么有自信，就展现一下更具体的规划啊。比方说，有甚么计划，之后要怎样一步一步前进，甚么时候可以靠音乐养活自己。正因为完全不了解这些状况，爸爸他们才会不安，我也一样啊。”
	虽然妹妹说的完全正确，但克郎用鼻子“哼”了一声。
	“如果凡事都可以这样按部就班，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吃苦了。在本地的女子大学毕业，打算进入本地信用金库工作的人可能无法理解吧？”
	他在暗指荣美子。她明年春天从大学毕业，早就已经找好了工作。原本以为这次她一定会发火，没想到她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，用很受不了的口吻问：“哥哥，你有没有想过爸妈老了以后该怎么办？”
	克郎沉默不语。父母老了以后──这也是他不愿意去想的一件事。
	“爸爸上月又因为心脏病老毛病发作昏倒了。”
	克郎停下脚步，看着荣美子的脸，“真的假的？”
	“当然是真的啊，”荣美子注视着他，“幸好没有太严重。奶奶病倒的时候发生这种事，真让人急坏了。”
	“我完全不知道。”
	“好像是爸爸叫妈妈不要告诉你。”
	“是喔……”
	父亲觉得不必联络自己这种不孝子吗？因为他无法反驳，所以只能沉默。
	兄妹两人再度迈开步伐。走到集会所之前，荣美子没有再开口说话。
第二章 深夜的口琴 4
	集会所感觉像是比较大的平房住家，穿着丧服的男男女女匆忙地走进走出。
	母亲加奈子在接待处，和一个瘦瘦的男人说话。克郎缓缓走了过去。
	加奈子发现了他，张大了嘴。他正想说：“我回来了”，但开口之前，看着母亲身旁的男人一眼，顿时说不出话。
	那是父亲健夫。因为太瘦了，差一点没认出来。
	健夫仔细打量克郎后，张开抿紧的嘴。
	“你怎么回来了？谁通知你的？”父亲说话的语气很冷漠。
	“荣美子告诉我的。”
	“是喔，”健夫看了荣美子一眼后，把视线移回克郎身上，“你有空来这种地方吗？”
	你不是说，在达到目标之前都不回来吗？克郎知道父亲省略了这句话。
	“如果你叫我回东京，我可以现在就走。”
	“克郎！”加奈子露出责备的表情。
	健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	“我不是这个意思，我现在很忙，别说这些烦人的事。”说完，他快步离开了。
	克郎凝视着父亲背影，听到加奈子说：“太好了，你回来了，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呢。”
	荣美子似乎是在加奈子的指示下打电话给克郎。
	“因为荣美子啰嗦了半天。不过，爸爸好像瘦了，听说他又昏倒了，没问题吗？”
	听到克郎这么问，加奈子沮丧地垂下肩膀。
	“虽然他自己还在逞强，但我觉得他的体力大不如前了，毕竟他已经六十多岁了。”
	“有这么大岁数了……”
	健夫在三十六岁后才和加奈子结婚。克郎小时候经常听他说，当时，他为了重建“鱼松”花了很多心思，根本没时间找老婆。
	守灵夜在傍晚六点开始，将近六点时，亲戚都纷纷现身。健夫有很多兄弟姊妹，光是这些亲戚，就有二十个人左右。克郎已经有十年没有见到他们了。
	比健夫小三岁的叔叔一脸怀念地向克郎伸出手。
	“喔，克郎，你看起来很不错嘛。听说你还在东京，都在忙些甚么？”
	“呃，就忙东忙西啊。”
	他觉得无法明确回答的自己很窝囊。
	“忙东忙西是忙甚么？该不会故意延毕，留在东京玩吧？”
	克郎愣了一下。原来父母并没有告诉亲戚他已经休学的事。加奈子就在附近，不可能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，但她看着其它的方向，并没有说甚么。
	克郎感到屈辱。原来健夫和加奈子认为儿子走音乐这条路，是难以向别人启齿的事。
	但是，自己也一样，因为自己也不敢说出口。他觉得不可以这样下去。
	他舔了舔嘴唇，正视着叔叔的脸，“我休学了。”
	“啊？”叔叔露出不解的表情。
	“我不读了，早就向大学提出休学申请了。”他的眼角扫到加奈子浑身紧张，又接着说，“我打算走音乐这条路。”
	“音乐？”叔叔的表情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两个字。
	守灵夜开始了，所以就没有继续聊下去。叔叔一脸不解的表情，正在和其它亲戚说话。可能在确认克郎说的话是真是假。
	诵经之后，就是传统的守灵夜。克郎也上了香。祖母在遗像中露出亲切的笑容，克郎记得自己小时候，祖母很疼爱自己。如果她还活着，一定会支持自己。
	守灵夜结束后，去了另一个房间。那里准备了寿司和啤酒。环视室内，发现在场的都是亲戚。或许因为去世的祖母年近九十岁，每个人脸上并没有太多悲伤的表情。因为亲戚之间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，现场反而充满了祥和的气氛。
	这时，突然有人大吼一声：“吵死了，别人家的事不用你们管。”克郎即使不用看，也听出是健夫的声音。
	“这哪里是别人家的事，在搬来现在的地方之前，是死去的爸爸的家。我也曾经住在那里。”和父亲发生争执的，正是刚才那个叔叔。或许因为喝了酒的关系，两个人的脸都涨红了。
	“爸爸建造的房子在战争中被烧掉了，我们目前住的地方是我造的，你没资格说东道西的。”
	“你在说甚么啊，正因为有『鱼松』这块招牌，所以你才能在那里做生意，那块招牌是爸爸传给你的。这么重要的店，你怎么可以不和我们商量，说歇业就歇业呢？”
	“谁说要歇业了，我还要继续做下去。”
	“以你的身体状况，能够做到甚么时候？连装渔货的箱子都搬不动了，原本让独生子去东京读大学就有问题，开鲜鱼店根本不需要甚么学问。”
	“你说甚么？你看不起鲜鱼店吗？”健夫站了起来。
	眼看着他们快打起来了，周围的人慌忙开始劝架，健夫也坐了下来。
	“……真是莫名其妙，不知道在想甚么？”虽然叔叔压低了嗓门，但在喝酒时，仍然嘀嘀咕咕，“居然会同意儿子休学去当歌手。”
	“不用你管，你少啰嗦。”健夫立刻顶了回去。
	眼看着又快吵起来了，几位姑姑立刻把叔叔带去离得较远的桌子。
	虽然兄弟两个人不再吵架，但并没有化解尴尬的气氛。“我差不多该走了。”一位亲戚起身离开后，其它亲戚也都陆续离开了。
	“你们也可以回家了。”健夫对加奈子和克郎说，“我会看着香火。”
	“真的没问题吗？不要太勉强了。”加奈子担心地说。
	“不要把我当病人。”健夫不悦地说。
	克郎跟着加奈子和荣美子一起离开了集会所，走了几步后，停了下来。
	“对不起，妳们先走吧。”他对母亲和妹妹说。
	“怎么了？忘了拿东西吗？”加奈子问。
	“不，不是……”他有点结巴。
	“要和爸爸谈话吗？”荣美子问。
	“嗯，”他点点头，“我想，稍微聊一下比较好。”
	“是吗？好啊，妈妈，那我们走吧。”
	但是，加奈子站在原地不动，低着头想了一下后，抬头看着克郎。
	“你爸爸并没有生你的气，他觉得应该让你自由发展。”
	“……是吗？”
	“所以才会和叔叔吵架啊。”
	“嗯……”
	克郎也察觉了这一点。吵死了，别人家的事不用你们管──父亲对叔叔说的这句话，是他在对外宣示，自己认自独生子的自由发展。所以，克郎才打算听健夫说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。
	“爸爸也希望你能够实现梦想，”加奈子说，“他觉得我们不能妨碍你，不能因为他生病的关系，迫使你放弃自己的梦想。你要和爸爸谈一谈当然没问题，但不要忘记这一点。”
	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	克郎目送她们离开后，转身走回集会所。
	他在东京车站搭车时，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种情况。他以为父母会数落自己，亲戚也会责备自己，没想到父母挺身成为自己的挡箭牌。他不由得想起三年前，父母离开自己公寓时的情景。在说服儿子失败之后，不知道他们如何转换自己的心情。
	集会所的灯几乎都关了，只有最后方的窗户还亮着灯光。
	克郎没有走去玄关，蹑手蹑脚地走向那个窗户。玻璃窗内侧有纸拉窗可以关起来，但如今打开了一条缝，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。
	那里不是刚才守灵夜的房间，而是放了棺材的葬礼会场。前方的祭坛上烧着香，健夫坐在一整排铁管椅的最前面。
	克郎正纳闷父亲在干甚么，健夫站了起来，从放在旁边的皮包里拿出了甚么东西，好像用白布包了起来。
	健夫走向棺材，缓缓打开白布。白布里的东西亮了一下。克郎立刻知道那是甚么。
	是刀子，是一把旧刀。关于这把刀的故事，克郎已经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。
	那是祖父当年开“鱼松”时用的刀子。健夫决定继承家业时，祖父把这把刀传承给父亲。健夫年轻时，就是用这把刀练习。
	健夫在棺材上摊开，把刀放在上面。他抬头看着遗像后，双手合什开始祈祷。
	看到父亲的身影，克郎感到痛苦不已。因为他似乎可以猜到健夫在心里对祖母说甚么。
	八成是在道歉，为从祖父手上继承的店将在自己手上结束营业道歉，为无法将代代相传的刀子交给儿子道歉。
	克郎离开窗前。他没有走向玄关，而是离开了集会所。
第二章 深夜的口琴 5
	克郎对健夫深感抱歉。这是他第一次由衷地感到抱歉，也觉得必须感谢父亲允许自己自由发展。
	但是，这样真的好吗？
	叔叔刚才也说了，父亲的身体似乎真的很差，所以，不知道这家鲜鱼店能够开到甚么时候。即使暂时由加奈子张罗，但还必须同时照顾健夫，有可能不得不突然歇业。
	果真如此的话该怎么办？
	明年春天，荣美子就要去上班了。因为是本地的信用金库，所以可以从家里通勤，但是，光凭她一个人的收入，难以养活父母两个人。
	怎么办？自己要放弃音乐，继承“鱼松”吗？
	这是现实的路线，但这么一来，多年的梦想怎么办？听母亲说，父亲也不希望克郎因为他的关系放弃梦想。
	克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，环视周围后，停下了脚步。
	他觉得周围的环境很陌生。因为附近建了很多新房子的关系，所以不小心走错路了。
	他快步在周围跑了起来，终于找到了熟悉的路。小时候经常玩耍的空地就在这附近。
	那条路是缓和的上坡道。克郎缓缓走了起来，不一会儿，在右侧看到了一栋熟悉的房子。那是他经常买文具的杂货店。没错，又黑又旧的广告牌上写着“浪矢杂货店”几个字。
	关于这家店，除了来买东西以外，还有其它的回忆。杂货店老板的老爷爷会为大家消烦解忧。当然，现在回想起来，其实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烦恼，类似可不可以教我在运动会上赛跑得第一名的方法，怎样可以增加压岁钱的金额，但浪矢爷爷总是很认真地回答，还记得他回答增加压岁钱金额的方法是“修订一条必须把压岁钱放进透明红包袋的法律，这么一来，爱面子的大人就不好意思只包一点点压岁钱了”。
	不知道那个爷爷是否还健在。克郎充满怀念地打量着那家店，生锈的铁卷门紧闭，二楼住家的部份也没有灯光。
	他走到隔壁仓库旁。以前经常在仓库的墙上涂鸦，但浪矢爷爷并没有生气，只说既然要画，就画得好一点。
	很遗憾，现在找不到墙上的涂鸦了。那时至今已经过了十多年，可能因为风化消失了。
	就在这时，他听到店门的方向传来脚踏车煞车的声音。克郎躲在仓库后方探出头。一个年轻女子正从脚踏车上下来。
	她停好脚踏车后，从斜背的皮包里拿出甚么东西，投进了“浪矢杂货店”铁卷门上的投递口。看到这一幕的瞬间，克郎忍不住“呃”地叫了一声。
	虽然他叫得并不大声，但因为四周一片寂静，所以听起来格外响亮。年轻女子害怕地看着克郎，随即慌忙想要骑上脚踏车。也许她以为克郎是变态。
	“请等一下，妳搞错了，妳搞错了，我不是甚么可疑的人。”克郎挥着手冲了出去，“我并不是躲起来，只是在看这栋房子，觉得很怀念。”
	年轻女子坐在脚踏车，正打算骑走，用充满警戒的眼神看着他。她的一头长发绑在脑后，虽然只化了淡妆，但五官很端正。年纪可能和克郎差不多，或是比他小几岁。不知道是否从事甚么运动，她在Ｔ恤袖子下露出的手臂很结实。
	“你看到了吗？”她问。她的声音有点沙哑。克郎不知道她在问甚么，所以没有答腔。“你刚才没看到我在干甚么吗？”她又问了一次，语气中带着责备。
	“我好像看到妳把信投进去……”
	听到克郎的回答，她微微皱起眉头，咬着下唇，把脸转到一旁。然后，又再度转头看着他。
	“拜托你，请你忘了刚才看到的事，也请你忘了我。”
	“呃……”
	“就这样。”说完，她打算骑走。
	“等一下，请妳告诉我一件事。”克郎立刻冲了出去，挡在脚踏车前，“妳刚才投了信，该不会是有事要谘商？”
	她微微收起下巴，抬眼看着他问：“你是谁？”
	“很了解这家杂货店的人，小时候就找这里的爷爷谘商烦恼……”
	“你叫甚么名字？”
	克郎皱起眉头，“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，不是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吗？”
	她坐在脚踏车上叹了一口气。
	“我的名字不能告诉你，而且，我刚才投的不是谘商信，而是感谢信。”
	“感谢信？”
	“我在半年多前谘商了一件事，得到了宝贵的建议，解决了我的问题，所以我来表达感谢。”
	“谘商？这家『浪矢杂货店』？那个爷爷还住在这里吗？”克郎轮流看着女人的脸和老旧的店铺。
	她偏着头。
	“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住在这里，去年我把谘商信投进去后，第二天在后门的牛奶箱里看到了回信……”
	没错。只要在晚上把写了谘商问题的信投进铁卷门上的投递口，第二天早上，就会在牛奶箱里看到答复信。
	“现在还可以谘商吗？”
	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我最后一次收到答复信后，很久都没有写回信，所以，他可能收不到我刚才投的那封感谢信，但我在写的时候，觉得即使他看不到也没关系。”
	她似乎得到了很宝贵的建议。
	“呃，”她开了口，“我可以走了吗？太晚回家，我家里人会担心。”
	“喔……请便。”
	克郎把路让开了，她用力踩着踏板。脚踏车移动起来，一下子加快了速度，不到十秒，就从克郎的视野中消失了。
	他再度打量着“浪矢杂货店”，完全感受不到里面有任何动静。如果这栋房子会针对别人的谘商提出解答，可能有幽灵住在里面。
	克郎用鼻子吐了一口气。哼，太荒谬了。怎么可能有这种事？他轻轻摇了摇头，转身离开了。
	回到家时，荣美子独自在客厅。她说睡不着，所以在睡前喝点酒。矮桌上放着一瓶威士忌和杯子。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大人了。母亲加奈子似乎已经先去睡了。
	“你和爸爸谈过了吗？”荣美子问。
	“不，我后来没有回去集会所，刚才去散步了一下。”
	“散步？这么晚了，在哪里散步？”
	“到处走走。对了，妳还记得『浪矢杂货店』吗？”
	“浪矢？记得啊，就是那家开在很奇怪地方的店。”
	“那里还有住人吗？”
	“啊？”荣美子的声音带着问号，“应该没有住人，前不久歇业之后，就一直是空房子。”
	“是喔，果然是这样。”
	“怎么了？那家店怎么了？”
	“不，没事。”
	荣美子一脸狐疑地撇着嘴角。
	“对了，你到底有甚么打算？真的要放弃『鱼松』吗？”
	“妳别这么说嘛。”
	“但事实就是这样啊，如果你不继承，这家店只能歇业。我是无所谓啦，但爸妈怎么办？你该不会连他们也放弃吧？”
	“妳少烦我，我有在考虑啦。”
	“考虑甚么？说来听听。”
	“我不是叫妳少烦我吗？”
	他冲上楼梯，连身上的西装也没脱，就倒在床上。很多想法在脑海中窜来窜去，但可能刚才喝了点酒的关系，完全无法理出头绪。
	不一会儿，克郎缓缓站了起来。他坐在书桌前，打开抽屉，找到了报告纸，也刚好有原子笔。
	他打开报告纸，写下“前略　浪矢杂货店收”几个字。
第二章 深夜的口琴 6
	第二天的葬礼也很顺利，参加的成员几乎和昨天没有差别。亲戚很早就到了，但不知道是否因为昨晚曾经发生那件事，每个人来到克郎面前时，都有点不自在，叔叔没有过来。
	除了亲戚以外，还有不少商店街和左邻右舍来参加，都是克郎从小就认识的人。
	克郎也见到了他的老同学。因为对方穿了西装，所以一下子没认出来，但那个人绝对就是中学时的同班同学。他家开印章店，和“鱼松”在同一条商店街上。
	克郎想起以前不知道听谁说过，那个同学的父亲在他小时候死了，他向祖父学了刻印章的技术，高中毕业后，就在店里帮忙。所以，他今天是代表印章店来参加葬礼。
	老同学上完香，经过克郎他们面前时，恭敬地鞠了一躬。他的举止看起来比克郎年长好几岁。
	葬礼结束后，就是出殡和火葬。之后，克郎一家人和亲戚回到集会所，做了头七的法事。最后，自健夫在所有亲戚面前致词，一切终于都结束了。
	目送所有的亲戚离开后，克郎他们也准备回家了。由于东西太多了，只能打开店里那辆厢型车的后车门，把祭坛和花都塞进了车子，后车座一下子变得很挤。健夫坐在驾驶座上。
	“克郎，你去坐副驾驶座。”加奈子说。
	他摇摇头，“妈，还是妳坐吧，我走路回家。”
	加奈子露出不满的表情，可能以为他不想坐在父亲旁边。
	“我想去一个地方，很快就回去。”
	“是喔……”
	克郎不理会一脸无法释怀的加奈子他们，快步走了起来。他担心他们问他去哪里。
	他一边走，一边看着手表。即将傍晚六点了。
	昨天深夜，克郎溜出家门去了浪矢杂货店。他的牛仔裤口袋里放着牛皮纸信封，里面的报告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了目前的烦恼。那封信当然是克郎自己写的。
	虽然他没有留下姓名，但毫无隐瞒地写下了目前的状况，并询问自己该怎么办。到底该追求梦想，还是放弃梦想，继承家业──一言以蔽之，这就是他信中所有的内容。
	但是，今天早上醒来之后，他立刻后悔不已，觉得自己干了蠢事。那栋房子根本没有住人，昨晚的女人可能有神经病。果真如此的话，问题就大了。因为他不想被别人看到那封信。
	然而，他也抱着一丝期待，搞不好自己也可以像昨晚的女人一样，得到很恰当的建议。
	克郎带着半信半疑的心情走在坡道上，很快就看到了浪矢杂货店的老旧店铺。昨晚来的时候太暗了，所以看不清楚，现在才发现原本乳白色的墙壁全都变黑了。
	店铺和隔壁仓库之间有一条防火巷，沿着防火巷走到底，才能绕到屋后。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，以免衣服碰到墙壁弄脏了。
	屋后有一道后门，门旁的确有一个木制的牛奶箱。克郎吞了一口口水，拉开侧面的盖子。虽然盖子有点紧，但还是打开了。
	克郎探头一看，发现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。克郎伸手把信封拿了出来，答复信似乎重复使用了克郎原本使用的信封，在收件人栏中用黑色原子笔写着“致鲜鱼店的艺术家”几个字。
	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惊讶。果然还有人住在里面？克郎站在后门前竖起耳朵，但是完全听不到任何动静。
	难道回信者住在其它地方，每天晚上回来确认是否收到了谘商烦恼的信？这么一来，就合情合理了，但是，那个人为甚么要这么做？
	克郎偏着头纳闷，转身离开了。这种事根本不重要，搞不好浪矢杂货店有浪矢杂货店的隐情，但此刻他管不了那么多，只在意回信的内容。
	克郎拿着信封在附近转了一圈，想找一个可以安静的地方看信。
	不一会儿，他发现了一个只有秋千、滑梯和沙坑的小公园，公园内没有人影。克郎在角落的长椅上坐了下来，用力深呼吸后，拆开了信封。里面有一张信纸，他按捺着剧烈的心跳看了起来。
	“
	致鲜鱼店的艺术家：
	得知了你的烦恼。
	谢谢你和我分享了这么奢侈的烦恼。
	原来你是祖先代代相传的鲜鱼店独生子，真让人羡慕啊，即使你甚么都不用做，也可以继承那家店。那家店应该有不少多年的老主顾，所以你也不必辛苦地招徕生意。
	我想请教一下，在你周围，没有人因为找不到工作而烦恼吗？
	如果没有这种人，还真是一个繁荣美好的世界啊。
	再等三十年看看，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没这么好混，到时候，即使大学毕业，也未必能够找到工作，有工作就要偷笑了。这样的时代绝对会出现，我可以和你打赌。
	但是，你不读大学了吗？你休学了吗？让父母付了学费，好不容易进了大学，如今你舍弃了这所学校。是喔喔喔？
	然后，你投入了音乐的世界？想要当艺术家吗？不惜放弃代代相传的店，想靠一把吉他闯天下吗？啊哟哟哟。
	我已经不想给你任何建议了，只想对你说，想怎么样，就怎么样吧。天真的人，就应该让他四处碰壁，话说回来，我也是在因缘际会之下，扛起了浪矢杂货店这块招牌，所以还是要回答一下。
	听我说，赶快放下吉他，继承那家鲜鱼店。你父亲的身体不是不好吗？你哪有工夫游手好闲？你现在根本没办法靠音乐养活自己，只有那些有特殊才华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，你不是那块料，不要再痴人说梦了，面对现实吧。
	　　　　浪矢杂货店
	”
	克郎看着信，拿着信的手渐渐发抖，当然是因为愤怒。
	这是在搞甚么啊？他忍不住想。自己为甚么要被人指着鼻子痛骂一顿？
	赶快放弃音乐，继承家业──他猜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。从现实的角度思考，这么做的确比较妥当，即使是这样，也不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，损人也该有个限度吧。
	早知道就不要去谘商了。克郎把信纸和信封揉成一团，塞进口袋，站了起来。他想找一个垃圾桶丢掉。
	但是，他没有找到垃圾桶，只能带着信回家。父母和荣美子正在神桌前设置祭坛。
	“你去了哪里？这么久才回来。”加奈子问。
	“嗯，就在附近……”说完，他走上了楼梯。
	回到自己的房间，换好衣服后，他把揉成一团的信纸和信封丢进了垃圾桶，但随即改变了主意，把信捡了起来。他抚平信纸，又看了一次，但是无论看多少次，还是一肚子火。
	虽然他想要无视这封答复信，但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。写这封信的人显然有很大的误会，看到祖先代代相传的鲜鱼店，该不会以为是规模很大的店？以为上门谘商的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？
	信中叫自己面对现实，克郎觉得自己并没有逃避现实，正因为面对现实，才会烦恼，但答复者根本没有了解到这一点。
	克郎坐在桌前打开抽屉，拿出报告纸和原子笔。他花了一点时间，写了以下这封信。
	“
	前略　致浪矢杂货店：
	感谢你的答复信。因为没料到会收到答复信，所以很惊讶。
	但是，看了信的内容后，我很失望。
	恕我直言，你完全不了解我的烦恼，不用你提醒，我当然知道继承家业比较稳当。
	只不过在目前的时间点，稳当并不等于高枕无忧。
	你似乎有所误解，我家开的是一家门面只有四公尺宽的小店，生意并不是太好，每天好不容易赚一点生活费而已。即使继承了这家店，也不能保证未来就一帆风顺。所以，我认为鼓起勇气摸索其它的人生之路，也不失为一种方法。我在上一封信中也提到，目前我的父母都很支持我，如果我现在放弃梦想，会让他们感到失望。
	你还误会了另一件事，我把音乐当成职业，希望可以靠唱歌、演奏和作曲养活自己，但是，你似乎认为我只是把音乐当成兴趣，认为我在享受艺术的乐趣，所以才会说我把成为艺术家当成目标，关于这一点，我可以断然否定。我的目标并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，而是职业音乐家，是音乐人。
	我也知道，只有具有特殊才华的人才能够成功，但是，你凭甚么断言我没有才华呢？你没有听过我的歌吧？不要用成见妄下结论，任何事不是都要在挑战后，才能知道结果吗？
	期待你的回信。
	　　鲜鱼店的音乐人
	”
第二章 深夜的口琴 7
	“你甚么时候回东京？”
	葬礼的第二天，克郎正在吃午餐，头上绑着毛巾的健夫从店里走进来问道。“鱼松”从今天开始营业，克郎从自己房间的窗户看到健夫一大早就开着厢型车去进货。
	“还没有决定。”克郎小声地回答。
	“你可以在这里浪费时间吗？你说的音乐之路，可以走得这么轻松吗？”
	“我哪有浪费时间？我也有很多考虑。”
	“你考虑甚么？”
	“没必要一一说出来吧？”
	“三年前，你说得斩钉截铁，既然这样，就要带着誓死的决心冲到底。”
	“少烦我，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啦。”克郎放下筷子站了起来，加奈子在厨房一脸担心地看着他们。
	傍晚时，克郎走出家门。当然是为了去浪矢杂货店。昨天深夜，他把第二封信投进了铁卷门的投递口。
	打开牛奶箱，发现和昨天一样，放着克郎使用的信封。回信者果然每天都来检查有没有收到谘商的信吗？
	克郎和昨天一样，在附近的公园看了回信。回信的内容如下。
	“
	致鲜鱼店的音乐人：
	不管是大店还是小店，店就是店。你不是因为那家店，才能读到大学吗？既然生意不好做，身为儿子的你，不是应该想办法吗？
	你说你的父母支持你走音乐这条路。只要不是作奸犯科，无论儿女做甚么，正常的父母都会支持，但是，做儿女的可以把父母的好意当成挡箭牌吗？
	我并没有叫你放弃音乐，你可以把音乐当成是兴趣爱好。
	恕我直言，你并没有音乐的才华。这种事不需要听你的歌也知道。
	因为你努力了三年，都没有任何成果，不是吗？这就证明了你没有才华。
	你去看看那些当红的歌手，每个人都没有花太多时间就受到了瞩目。身上有特殊光环时，一定有人会发现，但是，至今没有人发现你，你就必须承认这一点。
	你不喜欢别人称你为艺术家吗？代表你这方面的感觉已经落伍了。总之，听我一句话，马上去当鲜鱼店的老板吧。
	　　浪矢杂货店
	”
	克郎咬着嘴唇。和上次一样，这次的回信内容也很过分，又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。
	奇怪的是，他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愤怒，对方写得这么彻底，反而让他感到痛快。
	克郎又看了一次信的内容，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	说得没错。他不得不承认内心涌起了认同答复信内容的想法。虽然对方言词很没礼貌，却说到了重点。假如自己具备了特殊的光环，别人就会注意到自己──克郎很清楚这一点，但之前都不愿面对这个事实，自我安慰说，只是运气还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，其实只要有才华，根本不需要甚么运气。
	至今为止，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说过这些话。音乐这条路很险峻，不如趁早放弃──大家最多只是点到为止，因为他们不想对自己说的话负责，但是，这个回信者不一样，发表的意见始终贯彻一致性。
	他再度低头看着信。
	话说回来，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？居然可以这么毫不留情，直言不讳。一般人都会用比较委婉的方式表达，但在这封答复信中，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细腻。有一件事很明确，写回信的并不是克郎所熟悉的浪矢爷爷，那个爷爷用字遣词温和多了。
	真希望见见这个人。克郎忍不住想道。书信往来无法传达很多事，他希望和答复者当面谈谈。
	入夜之后，克郎再度溜出家门。他的牛仔裤口袋里当然放了一封信，里面是他写的第三封信。他左思右想后，写了以下的内容。
	“
	前略　致浪矢杂货店：
	谢谢你的第二封回信。
	老实说，我很受打击。因为我没想到会被你骂得体无完肤。我以为自己多少有一点才华，梦想有朝一日，自己的才华能够开花结果。
	但是，你一语惊醒梦中人，我反而感到很畅快。
	我打算重新检视一下自己。回想起来，追求梦想这件事似乎有点变成在赌气，似乎无法收场了。
	说来惭愧，我还没有下定决心，很希望再继续追求音乐这条路。
	于是，我终于发现了我真正的烦恼。
	我想，我早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，只是还无法下决心放弃梦想，现在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，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单恋的心情。明知道这场恋爱无法开花结果，但仍然无法忘记对方。
	书信无法充分表达心情，所以，我有一个不情之请，不知道能不能面谈呢？我也很想见识一下你是怎样的人。
	去哪里可以见到你？只要你告诉我地点，天涯海角我都会去。
	鱼店的音乐人
	”
	浪矢杂货店像往常一样伫立在昏暗中。克郎走近铁卷门，拨开信件投递口，把信封从牛仔裤口袋里拿了出来，塞进去一半。
	因为他觉得铁卷门内似乎有人的动静。
	果真有人的话，应该会从里面把信封拉进去。于是，他打算把信塞进去一半后，停在那里观察。
	一看手表，发现是深夜十一点多。
	克郎把手伸进另一个口袋，拿出口琴，深呼吸后，对着铁卷门内缓缓吹了起来。他希望里面的人可以听到他的口琴声。
	那是他创作的曲子中，自己最喜欢的一首。曲名叫〈重生〉，还没有写歌词，因为他还没想到适当的歌词。去 Live house 表演时，总是用口琴演奏这首曲子，旋律很悠扬抒情。
	他演奏完一段后，把口琴从嘴边拿了下来，注视着放进投递口的信封，但是，没有人把信封拿进去。里面似乎没有人。可能回信人每天早晨来拿信。
	克郎用指尖把信封塞了进去，隐约听到那封信“啪答”的掉落声音。
第二章 深夜的口琴 8
	“克郎，快起来。”
	克郎被人用力摇着身体，立刻醒了过来，立刻看到母亲加奈子一脸铁青的样子。
	克郎皱着眉头，眨了眨眼睛。
	“干嘛啦？”他一边问，一边拿起放在枕边的手表。才七点多而已。
	“出事了，你爸爸在市场昏倒了。”
	“甚么？”他立刻坐了起来，一下子清醒了，“甚么时候？”
	“刚才，市场的人打电话来，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。”
	克郎立刻跳下床，伸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牛仔裤。
	换好衣服后，他和加奈子、荣美子一起走出家门，在铁卷门上贴了“今天临时休息”的布告。
	拦了出租车后，立刻赶到医院。在鱼市场当主管的中年男子在医院等他们，他似乎认识加奈子。
	“他在搬货时，突然觉得不舒服，所以立刻叫了救护车……”男子向他们说明情况。
	“是吗？给你们添麻烦了，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，你赶快回市场去忙吧。”加奈子向他道谢。
	急救结束后，主治医生要向家属说明情况。克郎和荣美子也一起听医生的报告。
	“总之，就是过劳对心脏造成了负担，最近有甚么事让他太疲劳吗？”一头白发，看起来风度翩翩的医生用平静的语气问。
	加奈子告诉他，家中刚办完丧事，医生了然于心地点点头。
	“除了肉体疲劳以外，也许在精神上也持续紧张。他的心脏目前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，但还是要多小心，建议他可以定期来做检查。”
	“我会叫他这么做的。”加奈子回答。
	医生说可以探病，他们立刻去了病房。健夫躺在急诊病房的床上，看到克郎他们，露出尴尬的表情。
	“一家人全都跑来这里，未免也太夸张了，我又没甚么大碍。”虽然他在逞强，但说话的声音没甚么精神。
	“还是不应该这么早就开店，多休息两、三天比较好。”
	听到加奈子这么说，健夫面有难色地摇摇头。
	“这怎么行呢？我没问题。如果我们不开门营业，客人会很不方便，有人期待买我们店里的鱼。”
	“但如果累坏了身体，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？”
	“我不是说了吗？我的身体没有大碍。”
	“爸，你不要太勉强了，”克郎说，“如果你非要开店，我可以帮忙啊。”
	其它三个人全都看着克郎的脸，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惊讶之色。
	短暂的沉默后，健夫不以为然地说：“你在说甚么啊？你连鱼都不会杀，能做甚么？”
	“那可不见得，你忘了吗？读高中之前，我每年夏天都在店里帮忙。”
	“那只是玩票性质。”
	“但是──”克郎没有说下去。因为健夫从毛毯下伸出手，制止儿子继续说下去。
	“你的音乐怎么办？”
	“我在想，是不是该放弃……”
	“你说甚么？”健夫的嘴都歪了，“你要逃避吗？”
	“不是，只是觉得我继承鲜鱼店比较好。”
	健夫咂了一下嘴。
	“三年前，你说得那么斩钉截铁，结果就是这样吗？老实说，我无意让你继承鲜鱼店。”
	克郎惊讶地看着父亲的脸，“老公。”加奈子也担心地叫着他。
	“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继承鲜鱼店，当然就另当别论，但你现在不是这样。以你目前的心情，即使继承了鲜鱼店，也不可能把生意做得有声有色。几年之后，你又会想，早知道就应该走音乐那条路。”
	“不可能。”
	“当然可能，我很清楚。到时候你就会找很多借口，说是因为爸爸病倒了，在无可奈何之下继承了这家店，为这个家牺牲了自己的梦想，全都怪罪别人，自己不负任何责任。”
	“老公，你话说得太重了。”
	“妳闭嘴。怎么样？没话可说了吧？如果你有意见就说啊。”
	克郎抿着嘴，瞪着健夫，“为家庭着想错了吗？”
	健夫用鼻子“哼”了一声：
	“等你有成就之后，才有资格说这种话。你走音乐这条路，有甚么成就吗？还没有吧？既然你当初无视父母的劝阻，想要投入一件事，就应该留下一点成就。如果做不到，以为自己经营鲜鱼店应该没问题，简直太瞧不起人了。”
	健夫一口气说完后，露出痛苦的表情按着胸口。“老公。”加奈子叫着他，“你还好吗？荣美子，快去叫医生。”
	“不用担心，没甚么大碍。喂，克郎，你给我听好了，”健夫躺在病床上，露出严肃的眼神，“我和『鱼松』都不至于脆弱到需要你来帮忙，所以，你不必想太多，再搏命努力一次，再去东京打一仗。即使到时候打了败仗也无所谓，一定要留下自己的足迹。在做到这一点之前别回来，听到了吗？”
	克郎无言以对，只能保持沉默，“听到了没有？”健夫用强烈的语气确认。
	“听到了。”克郎小声地回答。
	“一言为定喔，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约定。”
	克郎听了父亲的话，深深地点头。
	从医院回到家后，克郎立刻开始收拾行李。除了带回来的物品以外，还整理了留在家里的东西。这些年从未整理过，所以顺便大扫除一下。
	“书桌和床丢掉吧，如果书架用不到，也丢掉好了。”在休息兼吃午餐时，克郎对加奈子说，“那个房间我用不到了。”
	“那可以给我用吗？”荣美子立刻问。
	“喔，好啊。”
	“太好了。”荣美子轻轻拍着手。
	“克郎，爸爸虽然说了那些话，但你随时都可以回来。”
	听到母亲这番话，克郎苦笑着对她说：
	“妳不是也听到了吗？他说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约定。”
	“但是……”加奈子说到这里，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	克郎到傍晚时才收拾好房间。加奈子去医院把健夫接了回来，健夫看起来比早上气色好多了。
	晚餐吃了寿喜烧。加奈子买了上等牛肉。荣美子像小孩子般兴奋不已，因为医生嘱咐健夫两、三天内不能抽烟、喝酒，所以他不能喝啤酒，为此叹着气。对克郎来说，这是葬禅之后，一家人第一次共享天伦之乐的晚餐。
	吃完晚餐后，克郎立刻准备出门。他要回东京。虽然加奈子叫他明天再走，但健夫劝阻了她，说让儿子自己决定。
	“那我走了。”克郎双手提着行李，去向双亲和荣美子道别。
	“好好加油。”加奈子说。健夫没有吭气。
	走出家门后，克郎没有直接走去车站，而是去了一个地方。他打算最后再去一次浪矢杂货店。因为牛奶箱里也许有昨天那封信的答复信。
	走去一看，发现果然有回信。克郎放进口袋后，再度打量着已经变成废弃屋的杂货店。积满灰尘的广告牌似乎在向克郎诉说甚么。
	走去车站，搭上列车后，他才看了那封回信。
	“
	致鲜鱼店的音乐人：
	看了你第三封信。
	虽然无法透露详情，但恕我无法和你当面谈，而且，还是不见面比较好。见了面之后，你恐怕会很失望，对自己找这种人谘商感到厌恶。所以，这件事就别提了。
	是吗？你终于决定要放弃成为音乐人了吗？
	但我猜想这只是你目前的想法，你还是会努力成为音乐人，也许在看这封信时，你已经改变了心意。
	不好意思，我也无法判断这样的决定到底是好是坏。
	但是，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
	你在音乐这条路上的努力绝对不会白费。
	有人会因为你的乐曲得到救赎，你创作的音乐一定会流传下来。
	至于你问我为甚么可以如此断言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，总之，千万不要怀疑这件事。
	请你务必要相信这件事到最后，直到最后的最后，都要相信这件事。
	这是我唯一能够对你说的话。
	浪矢杂货店
	”
	看完之后，克郎忍不住偏着头。
	这封回信是怎么回事？完全看不到之前的无礼字眼。
	最不可思议的是，答复者竟然知道克郎会再度下决心走音乐这条路，也许因为他可以看透人心，所以才能够成为“为人消烦解忧的浪矢杂货店”。
	直到最后的最后，都要相信这件事。
	这句话是甚么意思？难道我的梦想可以实现吗？回信者凭甚么如此断言？
	克郎把信放回信封，收进了行李袋。总之，这封信带给他勇气。
第二章 深夜的口琴 9
	经过唱片行时，发现蓝色封套的ＣＤ堆积如山。克郎拿起其中一张，充分感受着喜悦。封套上印着“重生”的字眼，旁边写着“松冈克郎”的名字。
	终于有这么一天了，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
	这条音乐之路很漫长。克郎下定决心，再度返回东京后，比之前更努力投入音乐。他挑战了所有歌唱比赛，也去参加选秀会，持续寄录音带到唱片公司，也曾经无数次在街头表演。
	但是，仍然没有人来挖掘他。
	时间过得很快，他渐渐不知道自己在干甚么。
	差不多在这个时候，一位来听他现场演唱的客人问他愿不愿意去孤儿院举行慰问演奏。
	虽然他觉得此举对他成名没有帮助，但还是答应了。
	他去了一个只有不到二十名院童的孤儿院。他有点不知所措地演奏着乐曲，那些院童也有点不知所措。
	不一会儿，其中一名院童开始鼓掌，其它院童也跟着鼓掌。克郎也越来越投入，越来越开心。
	他好久没有发自内心地唱得这么开心了。
	那天之后，他开始去日本各地的弧儿院表演。他会唱超过一千首小孩子爱听的歌曲，虽然他始终没有机会出道当歌手。
	克郎忍不住偏着头。没有出道？那这些ＣＤ是怎么回事？这不是代表自己已经凭自己最喜欢的歌曲出道了吗？
	他想要哼唱〈重生〉，但不知道为甚么，他想不起歌词。这是自己的歌，怎么会想不起歌词？怎么可能有这种荒唐的事？
	到底是怎样的歌词？克郎打开ＣＤ盒，拿出封套想要看歌词，但手指不听使唤，无法打开折起的封套。店内传来的声音震耳欲聋。这是甚么？这是甚么音乐？
	下一剎那，克郎张开了眼睛，一下子想不起自己在哪里。陌生的天花板、墙壁和窗帘，当视线移到窗帘时，才终于想起自己在丸光园。
	铃声大作，听起来像是惨叫声，同时听到有人叫：“失火了，不要慌张。”
	克郎跳了起来，拿起旅行袋和夹克，穿上鞋子。幸好他没有脱衣服睡觉。吉他怎么办？算了。他一秒钟就做出了结论。
	冲出房间时，他愣住了。走廊上充满烟雾。
	男职员用手帕捂着嘴向他招手，“跟我来，从这里逃出去。”
	他跟着男职员，两步并作一步地跳下楼梯。
	但是，来到下一层楼时，他停下了脚步。因为他发现小芹站在走廊上。
	“妳在这里干甚么？赶快逃啊。”克郎大叫着。
	小芹双眼通红，泪水湿了她的脸颊。
	“我弟弟……小龙不见了。”
	“甚么？他去了哪里？”
	“不知道，可能是屋顶。他每次睡不着就会去那里。”
	“屋顶……”
	他迟疑了一下，但很快就做出了决定。他把行李交给小芹，“妳帮我拿，赶快逃出去。”
	“啊？”她张大眼睛，克郎不理会她，冲上了楼梯。
	烟雾的浓度在短时间内增加，眼泪不停地流。不仅看不清楚前方，连呼吸也有困难。最可怕的是，完全看不到火。到底哪里烧了起来？
	继续往前走可能太危险了，要不要逃？正当他闪过这个念头时，不知道哪里传来小孩子的哭声。
	“喂，你在哪里？”他叫了起来。烟顿时呛进喉咙，他用力咳嗽着往前走。
	有甚么东西倒塌了，同时，烟雾变少了。他看到一名少年蹲在楼梯上方，正是小芹的弟弟。
	克郎把少年扛在肩上，打算走下楼梯。就在这时，随着一声巨响，天花板掉了下来，转眼之间，四周陷入一片火海。
	少年哭喊着，克郎陷入了混乱。
	但是，他不能停下脚步。只有冲下楼梯，才能救他们。
	克郎扛着少年在火海中奔跑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在哪里，只知道巨大的火团不断袭来，全身疼痛，无法呼吸。
	红色的火光和黑暗同时包围了他们。
	他似乎听到有人叫自己，但他无法回答，因为身体完全无法动弹。不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还在。
	意识渐渐远离，自己似乎睡着了。
	一封信的内容，隐约浮现在脑海。
	有人会因为你的乐曲得到救赎，你创作的音乐一定会流传下来。
	至于你问我为甚么可以如此断言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，总之，千万不要怀疑这件事。
	请你务必要相信这件事到最后，直到最后的最后，都要相信这件事。
	喔，我懂了，现在是最后的时刻，我只要现在仍然相信就好吗？
	老爸，这样算不算留下了足迹？虽然我打了一场败仗。
第二章 深夜的口琴 10
	体育馆内人山人海，前一刻还陷入疯狂的欢呼声中，刚才的三首安可曲，让歌迷的热情充分燃烧。
	但是，最后的压轴歌曲不一样。追随她多年的歌迷都知道这件事，所以，当她拿起麦克风时，数万人立刻安静下来。
	“最后，要为大家献上那首歌。”稀世的天才女歌手说，“这首歌是当年我踏入歌坛的作品，但这首歌具有更深远的意义。我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，这首歌的作曲者是我弟弟的救命恩人，他用自己的生命救了我弟弟。如果没有遇见他，就不会有今天的我。所以，我会一辈子唱这首歌，这是我唯一能够报答他的事。接下来，请大家一起欣赏。”
	〈重生〉的前奏响起。
第三章 在CIVIC车上等到天亮 1
	走出剪票口看了一眼手表，发现时针和分针指向八点半刚过。他觉得不对劲，环顾左右，发现列车时间表上方的时钟显示已经八点四十五分了。浪矢贵之撇着嘴角，咂了一声。这只老爷表又乱走了。
	他考上大学时，父亲送他的这只手表最近经常走走停停。用了二十年的表，寿命死怕也差不多了，改天去买一只石英表吧。以前一只水晶振动式的划时代手表贵得离谱，差不多可以买一辆轿车，最近价格越来越便宜了。
	离开车站，走在商店街上，他惊讶地发现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，还有商店没有打烊。从外面看，每家店的生意似乎都很好。听说自从附近建了新市镇后，有很多新的居民迁入，车站前商店街的生意也越来越好。
	没想到这种乡下地方不起眼的商店街生意也这么好。贵之有点意外，但看到从小长大的地区渐渐恢复活力，也暗自感到高兴，甚至很希望自家的杂货店也可以开在这条商店街上。
	他从商店街转进一条岔路，走了一阵子，来到一片住宅区。这一带不断建造新房子，所以每次来这一带，周围的景色都不一样。听说这里的居民有不少人每天搭车到东京上班。即使搭特急电车，恐怕也要两个小时。自己绝对没办法过那种生活。贵之忍不住想。他目前在东京租屋而居，虽然空间不大，但也有两房一厅，和妻子、十岁的儿子一起住在那里。
	他也知道，自己虽然不可能每天从这里搭车去上班，但是下次搬家时，恐怕不得不搬到较远的地方。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，通勤时间增加这点小困难应该不足挂齿。
	穿越住宅区后，在Ｔ字路口右转，又继续走了一段。这是一段和缓的上坡道。来到这里之后，即使闭着眼睛也可以走回家里。他的身体知道该走多少步，也知道马路的弯度。因为他在高中毕业之前，每天都走这条路。
	不一会儿，右前方出现了一栋小房子。虽然亮着路灯，但广告牌太陈旧了，看不清上面的字。铁卷门已经拉了下来。
	他在店门前停下脚步，再度仰头看着广告牌。浪矢杂货店──走近时，勉强可以分辨这几个字。
	房子和隔壁的仓库之间有一条宽一公尺左右的防火巷。贵之沿着防火巷绕到店的后方。读小学时，他都把脚踏车停在这里。
	店的后方有一道后门，门旁装了一个牛奶箱。十年前左右，牛奶公司每天会上门送牛奶。母亲去世之后不久，家里不再订牛奶了，但仍然保留了牛奶箱。
	牛奶箱旁有一个按钮。以前只要一按，门铃就会响，但现在已经坏了。
	贵之拉着门把，门立刻打开了。他已经习以为常了。
	“晚上好。”他用低沉的声音打了一声招呼，但屋内没有人响应，他自顾自走了进去，脱下鞋子进了屋。一进屋就是厨房，沿着厨房往内走，就是和室。继续往前走，就来到店铺。
	雄治穿着日式长裤和毛衣，跪坐在和室的矮桌前，缓缓抬头看着贵之。他的老花眼镜已经滑到鼻尖了。
	“怎么是你？”
	“甚么怎么是我？你门没有锁，不是叮咛你好几次，要记得锁好门吗？”
	“别担心，有人进来时，我会知道。”
	“我进来时你根本不知道，你没听到我的声音吧？”
	“我有听到声音，但正在想事情，所以懒得回答。”
	“又在强词夺理了，”贵之把带来的小纸袋放在矮桌上，盘腿坐了下来，“这是你喜欢吃的木村屋红豆面包。”
	“喔，”雄治眼睛亮了起来，“每次都让你破费。”
	“小事一桩。”
	雄治“嘿哟”一声站了起来，拿起纸袋，打开旁边神桌的门，把装了红豆面包的袋子放在神桌前，站在原地摇了两次铃，又放回了原位。虽然他很瘦小，但即使年近八十，身体还挺得很直。
	“你吃过晚餐了吗？”
	“下班后吃了荞麦面。今晚我要住在这里。”
	“这样喔，你有告诉芙美子吗？”
	“有啊，她也很担心你。你身体怎么样？”
	“托你的福，我很好，根本不必特地回来看我。”
	“我都已经回来了，还说这种话。”
	“我是说，你不必为我担心。对了，我刚才泡了澡，水还没有放掉，应该还很热，你随时可以去泡澡。”
	雄治在说话时，视线始终看着矮桌。矮桌上放着信纸，旁边有一个信封，信封上写着“浪矢杂货店收”。
	“这是今天晚上送来的吗？”贵之问。
	“不，是昨天深夜送来的，我早上才发现。”
	“那不是应该今天早上就写回信吗？”
	浪矢杂货店会在隔天早上把解答烦恼的答复信放在牛奶箱内──这是雄治订下的规矩，因此，他每天都凌晨五点半起床。
	“不，这位谘商者很体贴，说因为是半夜才送信，所以可以晚一天答复。”
	“是喔。”
	真是莫名其妙。贵之忍不住想道。为甚么杂货店的老板要替别人消烦解忧？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，因为周刊杂志也曾经上门采访过父亲。之后，上门谘商的信件增加了不少。虽然也有认真谘商的人，但大部份都是小孩子捣蛋，有不少一看就知道是恶作剧，甚至有人在一个晚上投了三十封写了烦恼的信，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，内容全都是胡说八道。但是，雄治都一一回复，当时，贵之忍不住对雄治说：“别理这种人，一看就知道是恶作剧，理会这种人未免太愚蠢了。”
	但是，年迈的父亲并不以为意，甚至语带同情地说：“你甚么都不懂。”
	“我不懂甚么？”贵之生气地问，雄治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说：
	“不管是捣蛋还是恶作剧，写信给『浪矢杂货店』的人，和真正为了烦恼而上门的人一样，他们内心有破洞，重要的东西正从那个破洞渐渐流失。最好的证明，就是他们一定会来看牛奶箱，会来拿回信。他们很想知道浪矢爷爷收到自己的信后会怎么回答。你想想，即使是乱编的烦恼，要想三十个烦恼也很辛苦。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工夫，绝对不可能不想知道答案。所以，我会努力想答案后，写回信给他，绝对不能无视别人的心声。”
	雄治针对这三十封看似出自同一人之手的烦恼谘商信一一认真回信，在早上之前，把回信放进了牛奶箱。八点的时候，当杂货店拉开铁卷门开始营业时，所有的回信都拿走了。之后，没有再发生过类似的恶作剧；有一天晚上，收到了一张只写了“对不起，谢谢你”这句话的信，笔迹和那三十封信很相似。贵之不会忘记父亲一脸得意地出示那张纸时的表情。
	贵之觉得，这件事或许已经成为父亲生命的意义。大约十年前，贵之的母亲罹患心脏病离开人世时，雄治一蹶不振。两个儿女都已经长大成人，离家生活了，对一个即将迈入古稀之年的老人来说，孤单度日的生活太痛苦，足以夺走他活下去的动力。
	贵之有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姊姊赖子，她和公婆同住，无法照顾父亲，所以，只能由贵之担起照顾父亲的责任。但那时候他刚结婚不久，住在公司宿舍，居住空间不够大，没办法把雄治接去同住。
	雄治可能了解一对儿女的难处，所以即使身体不好，仍然没有说杂货店要歇业。贵之也因为父亲的忍耐暂时逃避这件事。
	有一天，贵之接到姊姊赖子一通意外的电话。
	“我吓了一跳，爸爸一下子变得很有精神，搞不好比妈妈去世之前更有精神。以目前的情况，暂时可以放心了。你最好也回去看一下，一定会很惊讶。”
	难得回家探视父亲的姊姊声音中带着喜悦，她又用兴奋的语气问：“你知道爸爸为甚么这么有精神吗？”贵之回答说不知道，姊姊说：“我想也是，你不可能知道。我听了之后，也惊讶连连。”然后才终于说出了事情的原委。原来父亲开始为人消烦解忧。
	贵之听了之后，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，只觉得“甚么意思啊？”于是，立刻在周末回了老家。回到家时，他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。浪矢杂货店前聚集了很多人，大部份都是小孩子，其中也有大人的身影。每个人都看着杂货店的墙壁。墙上贴了很多纸，他们看着纸笑了起来。
	贵之走了过去，在一群小孩子身后看着墙壁，发现上面贴着信纸和报告纸，也有便条纸。他看了纸上写的内容，其中一张写了以下的问题。
	我有事要问。我不想读书，也不想偷看作弊，但想要考试时考一百分。请问该怎么办？
	那张纸上显然是小孩子写的字。下面贴着针对这个问题的回答，那是雄治的字，贵之一眼就认出了熟悉的字迹。
	可以拜托老师，请老师出一张关于你的考卷。因为所有题目都是关于你的问题，你写甚么答案，甚么就是正确答案。
	甚么跟甚么啊，这是哪门子的消烦担忧，根本是脑筋急转弯嘛。
	他也看了其它的烦恼内容，都是一些异想天开的内容，甚么希望圣诞老人来家里，但家里没烟囱怎么办？或是地球变成猩球时，要由谁来教猩猩的语言？但是，雄治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，也因此受到了好评。旁边放了一个开了投递口的箱子，上面贴了一张纸──
	烦恼谘商箱　欢迎谘商任何烦恼　浪矢杂货店
	“这算是一种游戏吧，因为附近那些小鬼挑战，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应战，没想到意外受到好评，甚至有人千里迢迢跑来看，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一点吸引人。只是最近那些小鬼提出的烦恼都不好对付，我也要绞尽脑汁回答，真是累死我了。”
	雄治面带苦笑说话的神情充满活力，和母亲刚去世时判若两人。贵之发现姊姊所言不假。
	谘商烦恼成为雄治新的人生意义，起初只是游戏而已，渐渐开始有人真心讨教。雄治认为谘商箱放在显眼处似乎不太妥当，于是改变了方式，采取了目请用铁卷门上的邮件投递口和牛奶箱搭配的方式，但是，收到有趣的烦恼时，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贴在墙上供大家浏览。
	雄治跪坐在矮桌前，双臂抱在胸前，吐着下唇，皱着眉头。虽然面前摊着信纸，但他没有拿起笔。
	“你想了很久了，”贵之说，“遇到难题了吗？”
	雄治缓缓点头。
	“是一个女人来谘商，这种问题最让我伤脑筋了。”
	雄治解释说，这次是关于恋爱的问题。雄治当年是相亲结婚，在结婚之前，和母亲之间并不太了解。贵之觉得有人来找那个时代的人谘商恋爱问题，未免太缺乏常识了。
	“随便回答一下就好了。”
	“这怎么行？怎么可以随便乱写？”雄治的声音中带着不满。
	贵之耸了耸肩，站了起来。“家里有啤酒吧？我要喝。”
	雄治没有回答，贵之打开冰箱。家里的冰箱是旧式两门冰箱，两年前，姊姊家买新冰箱时，把原本的旧冰箱送来家里。之前家里用的单门冰箱是昭和三十五年（一九六○年）买的，那时候，贵之还是大学生。
	冰箱里冰了两瓶啤酒。雄治喜欢小酌，冰箱里随时都有啤酒。以前他对甜食不感兴趣，六十岁后，才开始喜欢吃木村屋的红豆面包。
	贵之拿了一瓶啤酒，打开瓶盖，又从碗柜里拿了两个杯子，回到矮桌前。
	“爸爸，你也喝吧？”
	“不，我现在不喝。”
	“是吗？真难得。”
	“我不是说过很多次，在写完回信之前，我都不喝酒吗？”
	“是喔。”贵之点着头，把啤酒倒进自己的杯子。
	陷入沉思的雄治，缓缓把头转向贵之。
	“父亲有老婆和孩子。”他突然开口说道。
	“啊？”贵之问，“你在说甚么？”
	雄治拿起放在一旁的信封说：
	“这次的谘商者，是一个女人，父亲有妻儿。”
	贵之还是听不懂，喝了一口啤酒后，把杯子放了下来。
	“是啊，我的父亲也有妻儿，虽然妻子死了，但儿子还活着，就是我。”
	雄治皱着眉头，烦躁地摇了摇头。
	“我不是说我，也不是这个意思。我说的父亲不是谘商者的父亲，而是小孩子的父亲。”
	“小孩？谁的小孩？”
	“啊呀，”雄治不耐烦地摇着手，“就是谘商者肚子里的嘛。”
	“啊？”贵之发出这个声音后，终于恍然大悟。
	“原来是这样。谘商者怀孕了，那个男人有妻儿。”
	“对啊，我刚才不就说了吗？”
	“你的表达方式有问题。你只说是父亲，大家都会以为是谘商者的父亲。”
	“这就叫贸然断定。”
	“是吗？”贵之偏着头，伸手拿起酒杯。
	“所以，你觉得呢？”雄治问。
	“觉得甚么？”
	“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，男方有妻儿，她怀了这个男人的孩子，你觉得该怎么办？”
	贵之终于了解了谘商的内容。他喝了一口啤酒，重重地吐了一口气。
	“时下的年轻女人真不检点，而且脑筋不清楚。爱上有老婆的男人，不可能有好结果。不知道她在想甚么？”
	雄治皱着眉头，敲着矮桌。
	“不必说教，快回答该怎么办。”
	“那还用问吗？当然是把孩子拿掉，还能怎么回答。”
	雄治“哼”了一声，抓着耳朵，“我问错人了。”
	“干嘛？甚么意思嘛。”
	雄治失望地撇着嘴角，拍着谘商者的来信说：
	“当然是把孩子拿掉，还能怎么回答──就连你也这么说。这名谘商者当然知道这个道理，但正因为知道，所以才在烦恼，难道你不懂吗？”
	父亲的话一针见血，贵之无言以对。父亲说得没错。
	“你听我说，”雄治说，“她在信上也提到，她知道必须拿掉孩子，因为对方不可能负责，靠她一个人养孩子，日后一定会很辛苦。她很冷静地认清了现实，即使如此，仍然无法放弃想要生下这个孩子的念头，不愿意拿掉孩子，你知道为甚么吗？”
	“我不知道，你知道吗？”
	“我是看了信之后才知道，因为对她来说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	“最后？”
	“一旦错过这个机会，可能这辈子再也无法生孩子了。她以前曾经结过婚，因为试了很久都无法怀孕，所以去医院检查，医生说她是不容易怀孕的体质，甚至教她不要对生孩子抱希望。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，导致第一段婚姻的失败。”
	“原来她有不孕症……”
	“总之，因为有这些因素，对她来说，可能是最后的机会。听到这里，你应该也知道，不能简单地回答，当然要把孩子拿掉吧。”
	贵之喝完杯子里的啤酒，伸手拿起酒瓶。
	“虽然我知道你说的意思，但还是不应该生下来。不然一定会很辛苦，这样小孩子太可怜了。”
	“所以她在信里说，她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。”
	“虽然话是这么说，”贵之在杯子里倒了啤酒后抬起头，“但这不是谘商吧？既然她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，那就生下来啊。不管你怎么回答，都无法改变她吧？”
	雄治点点头，“也许吧。”
	“也许……”
	“我谘商多年，终于了解到一件事。通常谘商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，找人谘商的目的，只是为了确认这个答案是正确的。所以，有些谘商者在看了我的回信后，会再写信给我，可能是我的回答和他原本想的不一样。”
	贵之喝着啤酒，皱起了眉头，“你居然和这类麻烦事打交道这么多年。”
	“这也是在帮助别人，正因为是麻烦事，做起来才有意义。”
	“你真的很古怪，但既然这样，你根本没必要思考啊。她想要生下来，就请她加油，生一个健康的宝宝。”
	雄治看着儿子的脸，垂着嘴角，慢吞吞地摇着头。
	“你果然甚么都不懂。从她的信中的确可以感受到她想要生下孩子的想法，但重要的是，她的心情和意志是两码事。也许她很想生下这个孩子，但也知道现实不允许她生下来，写这封信给我的目的，是想要坚定自己的决心。果真如此的话，我教她生下来，会造成反效果，会让她更加痛苦。”
	贵之用指尖压着太阳穴。他感到头痛。
	“如果是我，就会回信说，妳想怎么样就怎么样。”
	“不必担心，没有人想听你的回答。总之，必须从信中了解谘商者的心理。”
	真辛苦啊。贵之事不关己地想道。但是，对雄治来说，思考如何回答是他的乐趣。正因为这个原因，贵之才觉得难以启齿。他今晚回到老家，并不光是为了探亲年迈的父亲。
	“爸爸，可以打断你一下吗？我也有事要和你谈。”
	“谈甚么？你也看到了，我现在很忙。”
	“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。而且，你说很忙，根本只是在沉思而已。想一些其它事，搞不好可以想出好主意。”
	不知道是否觉得贵之说得有道理，雄治板着脸看着儿子，“甚么事？”
	贵之坐直了身体。
	“我听姊姊说，店里的生意很差。”
	雄治立刻皱着眉头，“赖子真是多话。”
	“她是你女儿，当然会担心啊，所以才通知我。”
	赖子以前在会计事务所工作。因为有当时的工作经验，所以，都由她负责为浪矢杂货店报税，前一阵子她报完今年的税，打电话给贵之。
	“家里杂货店的生意太清淡了，不光是赤字，而是大赤字，不管谁去报税都一样，根本不需要节税，即使照实申报，也不用付一毛钱税金。”
	贵之忍不住问：“有这么离谱吗？”赖子回答说：“如果爸爸自己去申报，税捐处的人搞不好会要求他顺便去申请低收入户补助。”
	贵之看着父亲。
	“是不是该把这家店收起来？附近的客人现在都去商店街买东西。在那个车站造好之前，因为这附近刚好有公车站，所以生意还不错，现在恐怕很难继续撑下去，不如趁早放弃。”
	雄治一脸沮丧地摸着下巴。
	“把店收起来，我要怎么办？”
	贵之停顿了一下说：“你可以去我那里住。”
	雄治挑了一下眉毛，“你说甚么？”
	贵之巡视室内，看到墙上的裂痕。
	“把这个杂货店收起来之后，就没必要继续住在这么不方便的地方，搬去和我们住吧。我已经和芙美子谈过了。”
	雄治“哼”了一声说：“你家那么小。”
	“不，其实我准备搬家，我们觉得差不多该买房子了。”
	戴着老花眼镜的雄治瞪大了眼睛，“你？要买房子？”
	“有甚么好奇怪的，我也快四十岁了，目前正在找房子，所以正在考虑你该怎么办。”
	雄治把头转到一旁，轻轻摇着手，“不必考虑我。”
	“为甚么？”
	“我可以照顾自己，不会去打扰你们。”
	“话是这么说，但没办法的事就是没办法啊，你又没有收入，要怎么生活？”
	“不用你操心，我不是说了，我自己会想办法。”
	“想甚么办法──”
	“那你就别管了，”雄治大声说道，“你明天还要上班吧？那就要早起，少啰嗦了，赶快去洗澡睡觉。我很忙，还有事要做。”
	“有甚么事？不就是要写这个吗？”贵之用下巴指了指信纸。
	雄治默默看着信纸，似乎不想再理会他。
	贵之叹着气站了起来，“我去洗澡。”
	雄治没有回答。
	浪矢家的浴室很小，贵之双手抱膝，缩手缩脚地泡在老旧的不锈钢浴池内，看着浴室窗外。浴室旁有一棵很大的松树，可以稍微看到松树的树枝。那是他从小熟悉的景象。
	雄治应该不是舍不得杂货店，而是不愿意割舍为人谘商烦恼。一旦关了杂货店，离开这里，就不会有人再上门找他谘商。贵之也认为如此，那些谘商者觉得好玩，才会带着轻松的心情找父亲讨论。
	这么快就夺走父亲的乐趣未免太残酷了，贵之心想。
	第二天清晨，发条式的古董闹钟在六点就把他叫醒了。他在二楼的房间换衣服时，听到窗户下面有动静。他轻轻打开窗户往下看，看到一个人影从牛奶箱前离开。一个长发的女人穿着白色衣服，但没看到她的脸。
	贵之走出房间，来到一楼。雄治已经起床了，正在厨房用锅子烧热水。
	“早安。”他向父亲打招呼。
	“喔，起来啦。”雄治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，“要吃早餐吗？”
	“不用了，我马上要出门。那个怎么样了？就是谘商的事。”
	雄治停下正准备抓柴鱼片的手，板着脸看着贵之说：
	“写好了啊，一直写到深夜。”
	“你是怎么回答的？”
	“不能告诉你。”
	“为甚么？”
	“那还用问吗？这是规矩，因为事关别人的隐私。”
	“是喔。”贵之抓了抓头，他没想到雄治竟然知道“隐私”这个字眼。
	“有一个女人打开了牛奶箱。”
	“甚么？你看到了吗？”雄治露出责备的表情。
	“刚好看到，从二楼的窗户瞥到的。”
	“她应该没看到你吧？”
	“应该没问题，因为只是一眨眼的工夫。”
	雄治吐出下唇，摇了摇头。
	“不能偷窥谘商者长甚么样子，这也是规矩。一旦对方觉得被人看到了，就不会再上门谘商了。”
	“又不是我故意要看的，只是刚好看到。”
	“真是的，难得回来一趟就没好事。”雄治嘟囔着，开始用柴鱼片熬高汤。
	“真对不起啊。”贵之小声说完，走进了厕所。然后去盥洗室洗脸、刷牙，漱洗完毕。雄治正在厨房做煎蛋。不知道是否一个人生活了很久的关系，他下厨的动作很利落。
	“总之，目前暂时还不急，”贵之对着父亲的背影说道，“不需要马上搬去和我们住。”
	雄治没有说话，似乎觉得没必要回答。
	“好吧，那我就走了。”
	“喔。”雄治低声回答，但仍然没有转身。
	贵之从后门走了出去，打开牛奶箱，里面是空的。
	不知道爸爸是怎么回答的──他有点在意，不，他相当在意。
第三章 在CIVIC车上等到天亮 2
	贵之在新宿上班。这家专门贩卖、租赁办公事务机的公司，位在靖国大道旁这栋大楼的五楼，顾客以中小企业为主，年轻的董事长经常说：“接下来是个电的时代。”所谓“个电”，就是个人计算机的简称，董事长认为，很快就将进入每个办公室都有一台计算机的时代。虽然读文科的贵之搞不懂计算机这种东西有甚么用途，听董事长说，计算机的用途无限广泛。
	“所以，你们也要从现在开始学计算机。”这句话是董事长最近的口头禅。
	贵之正在看一本名叫《个人计算机入门》的书时，接到姊姊赖子打来的电话。他完全看不懂书上在写甚么，正打算把书丢到一旁。
	“对不起，打电话到你公司。”赖子语带歉意地说。
	“没关系，有甚么事吗？又是爸爸的事吗？”这是他能够想到姊姊打电话给他的唯一理由。
	果然不出所料。
	“对啊，昨天我回家看他，发现他的杂货店没有营业，你有听说甚么吗？”
	“没有啊，我甚么都没有听说。他怎么了？”
	“我问他怎么了，他说没甚么，只是偶尔想要休息一下。”
	“可能就是这样吧。”
	“才不是这样，我离开的时候问了邻居，说最近浪矢杂货店的情况怎么样？结果邻居告诉我，一个星期前就开始没有营业了。”
	贵之皱着眉头，“这就奇怪了。”
	“是不是很奇怪？而且，爸爸的气色很差，好像瘦了很多。”
	“是不是生病了？”
	“可能吧……”
	姊姊说的情况的确让人担心，对雄治来说，为他人消烦解忧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，杂货店继续营业，他才能持续为他人谘商。
	前年的时候，贵之回去说服父亲把杂货店收起来，回想父亲当时的态度，很难想象如果他没有生病，不可能不开杂货店。
	“知道了，我今天下班后回去看看。”
	“不好意思，那就麻烦你了。你回去的话，他或许愿意对你说真话。”
	贵之并不这么认为，但还是回答说：“好，我去问一下。”然后挂上了电话。
	到了下班时间，他离开公司，准备回老家。中途找了公用电话打电话回家，向妻子芙美子说明情况后，她也很担心。
	今年元旦时，他带芙美子和儿子回老家过年，之后就没有见过父亲雄治。当时，雄治精神很好，这半年来，发生了甚么事吗？
	他在晚上九点多时回到浪矢杂货店。贵之停下脚步，打量着杂货店。铁卷门已经拉下，这件事本身并不足为奇，但他觉得整家店似乎已经没有生气了。
	他绕到后门，转动门把，发现父亲竟然难得锁了门。贵之拿出钥匙，想起已经好几年没有用钥匙开门了。
	打开门，走进屋内，厨房没有开灯。他走了进去，发现雄治铺着被子躺在和室。
	雄治似乎听到了动静，转身看着他，“怎么了？”
	“你还问我怎么了？姊姊很担心你，打电话给我，说你没有开店，而且已经一个星期了。”
	“赖子吗？她还真是多管闲事。”
	“怎么是多管闲事呢？到底发生了甚么事？你身体不舒服吗？”
	“没甚么大碍。”
	言下之意，身体的确不舒服。
	“哪里不舒服？”
	“我不是说了吗？没甚么大碍，既没有哪里痛，也没有特别不舒服。”
	“那到底是怎么了？为甚么杂货店没有开？你告诉我啊。”
	雄治没有说话。贵之以为父亲还在逞强，但看到他的脸，立刻恍然大悟。雄治眉头深锁，嘴唇抿紧，一脸痛苦的表情。
	“爸爸，你……”
	“贵之，”雄治开了口，“有房间吗？”
	“你在问甚么？”
	“你住的地方，东京的家里。”
	“喔。”贵之点了点头。去年他在三鹰买了独栋的房子，虽然是中古屋，但在搬进去之前重新装修过，雄治也曾经去他的新家参观过。
	“是不是没有空房间了？”
	贵之知道雄治在问甚么，同时也感到意外。
	“有啊，”贵之说，“我准备了你的房间，是一楼的和室。你上次来的时候，不是给你看了吗？虽然房间不大，但光线很好。”
	雄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，抓着眉毛上方。
	“芙美子呢？她真的答应吗？好不容易买了房子，一家人终于可以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了，如果我这个老头子突然搬去同住，她不会觉得很困扰吗？”
	“这一点你不用担心，当初买的时候，就是以此为前提挑房子的。”
	“……是吗？”
	“你终于决定搬来我家了吗？我那里随时都没有问题。”
	雄治露出严肃的表情说：“好，那我就去打扰你们吧。”
	贵之突然感到一阵揪心。这一天终于来了。但是，他努力不让这种想法写在脸上。
	“不必有甚么顾虑，但到底怎么了？你之前不是说，要一直持续下去吗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？”
	“不是，你不必担心，该怎么说……”雄治说到这里，停顿了一下后才继续说：“就是该见好就收了。”
	贵之点了点头，“是吗？”既然父亲这么说，他也就没甚么好说的了。
	一个星期后，雄治离开了浪矢杂货店。他们没有请搬家公司，而是自己开车搬家。只带了最低限度的生活必需品，其它东西都留在店里。因为还没有决定要怎么处理那栋房子，即使您要卖，也没有人想买，所以就决定暂时不处理房子的事。
	搬家的路上，从租来货车的收音机内传来南方之星的〈心爱的爱莉〉这首歌。那是今年三月新推出的歌曲，一推出立刻受到好评。
	妻子芙美子和儿子都很欢迎新来的同居人。贵之心里当然很清楚，姑且不论儿子，芙美子内心觉得公公同住很麻烦，但是，她很聪明，也很贤慧，所以贵之当年才会娶她。
	雄治也很适应新的生活。他平时在自己的房间内看书、看电视，有时候出门散步，每天能够看到孙子让他由衷地感到高兴。
	但是，这种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	同住后没多久，雄治突然病倒了。他在半夜很不舒服，叫了救护车把他送去医院。雄治一直说肚子很痛，由于之前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，贵之不知所措。
	第二天，医生向他说明了情况，说需要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知道确切结果，但八成是肝癌。
	而且，恐怕已经是末期了。戴着眼镜的医生用冷静的语气说道。贵之向他确认，是否已经无药可救了。医生仍然保持刚才的冷静语气说，因为手术没有意义，所以最好有这种心理准备。
	雄治